第三十一章 真木柱(第6/10页)
他把两个男孩载在车中,和他们共话,一路回家。他不带他们到六条院,却载他们回到自邸,对他们说:“你们还是住在这里的好,我来探望也方便些。”说过便往六条院去。两个儿子寂寞无聊,茫茫然地目送父亲出门,样子怪可怜的,使得髭黑大将又添了一种愁思。但一到六条院,看见了玉鬘的美貌,拿来和他那怪僻的正夫人一比较,觉得天差地远,他的万种愁思都消失了。此后他就以前日走访遭逢拒绝为理,和正夫人断绝往来,音信不通。式部卿亲王闻之,痛恨他的无情,愁叹不已。紫姬也闻知此事,叹道:“连我也被父亲痛恨了,真冤枉啊!”源氏觉得对她不起,安慰她道:“做人真难啊!玉鬘之事,不是我一人可以做主的,却又与我有关。因此皇上也疑心我作梗,萤兵部卿亲王也埋怨我。虽然如此,萤兵部卿亲王是个颇能谅解的人,他查明底细之后,怨恨自会消解。男女相爱之事,即使力求秘密,后来自会显露真相。我想你父亲不会归罪于我们吧。”
因有上述种种烦扰之事,尚侍玉鬘心情更加都结,没有开朗的时候了。髭黑大将觉得对她不起,总想设法安慰她。他想:“她要入宫,我不赞成,阻碍行期,深恐皇上责我不敬,以为我有何存心。太政大臣等亦将怪我。以女官为妻,并非没有前例,我就让她去吧。”他念头一转,就在开年之后送玉鬘入宫。
正月十四日照倒举行男踏歌会,尚侍玉鬘就在这一天入宫,仪式之隆重无以复加。义父太政大臣与生父内大臣都来参与,使得髭黑大将平添了威势。宰相中将夕雾诚恳地前来协助。玉鬘的诸兄柏木等,乘此时机也一齐前来,悉心照料,体贴入微,实甚可喜。尚侍的房室设在承香殿①内东侧。西侧便是式部卿亲王家的女御所居之处。中间只隔一条走廊,然而两人的心相隔甚远。此时宫中许多妃嫔,互相争艳斗媚;珠翠满眼,繁华正盛。其中少有身分特别低微的更衣。秋好皇后,弘徽殿女御、式部卿亲王家的女御、以及左大臣②家的女御,今天都来相助。此外只有中纳言之女及宰相之女参与服务。
① 承香殿是髭黑之妹、皇太子之母承香殿女御所居之处。
② 此左大臣不知是何人。
众妃嫔娘家的人,都来观赏踏歌。今天的会异常盛大,众女眷没有一个不妆饰得花团锦簇,重叠的袖口①都很整齐。皇太子的母亲承香殿女御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皇太子年仅十二,但周身装饰都非常入时。踏歌队先到御前,次赴秋好皇后宫,然后往朱雀院。本当再赴六条院,但夜已甚深,诸多不便,今年就免去了。队伍从朱雀院回来,道经皇太子宫等处时,天色已明。在朦胧而渐渐发白的晨光中,踏歌人醉兴方酣,齐声唱出催马乐《竹川》之歌。内大臣家四五位公子都是殿上人中嗓子最好、容貌最美的少年,立刻参加合唱,歌声异常悦耳。殿上童子八郎君,是内大臣正妻所生,父母异常锺爱,相貌亦甚俊秀,与髭黑大将的长男媲美。尚侍心知这八郎君是异母弟,对他另眼看待。
① 重叠的袖口露出在帘下,是女子的一种仪容。
玉鬘的侍女的衫袖及一般装饰,即使与过惯高贵的宫廷生活的宫人们相比较,也显得很入时。色彩及式样尽管与别人相同,但看来总觉得特别华丽。玉鬘与众侍女都觉得此间欢乐,想多留几日。犒赏踏歌人的礼品,照例各处相同,但玉鬘这里所赠的绵絮①特别富有风趣,式样与众不同。这里是踏歌人休憩之所,光景非常热闹,人心更添喜气。招待踏歌人的酒筵本有定规,但今天办得特别精致。这是髭黑大将所指示的。他也住在宫中的值宿所内,这一天几次三番派人去对尚侍说:“务请今夜即返本邸。深恐际此时机,君将变心。入宫任职,教人甚不放心也。”反复说了数遍,玉鬘置之不答。侍女们对他说道:“太政大臣叮嘱:‘难得入宫,不可匆忙辞去。须使皇上喜悦,得其许可,然后退出。’今夜退出太早了。”髭黑大将懊丧之极,说道:“我如此反复劝请,还是不能随心所欲,奈何!”悲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