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已经出生,巨著总会完成(第23/25页)

轻轻拂响我的影子

我那揣着风的手也张开了

要把这声音合进手掌

这蝉声在我的手心里

通过全身

和我的呼吸同在一个时间

回到树上

这蝉声浓浓地遮住了我

一遍一遍褪去我身上的颜色

最终透明地映出我来

哦,我已是一个空蝉壳

《听蝉》创作于1986年夏天,因为这首诗,让我在20年后的今天仍对“大仙”这个名字念念不忘。遗憾的是,这个优秀的诗人后来长时间没有再提起诗笔,2009年,我读到他的一些新作,原本的那种从容和安静已经丧失殆尽。这样的诗歌,如同大仙的一首新作的标题“让我们返回世俗”,语句短促、直接,切入现实的成分增加,却无多少可供人回味和思考的内涵。

试看这首2009年6月写的《不做爱》:“跟你不做爱,人生没交代/跟你想做爱,结果你不来/跟你缓做爱,又怕你太快/跟你去做爱,突然想悔改。//我其实不在乎未来/我其实挺看重现在/我其实想有一天跟你做爱/我其实想跟你造就个后代//跟你做完爱,爱更失败/跟你不做爱,爱更惨白/做不做爱比做不做人都难/做不做人比做不做爱都坏//我其实想跟你去表白/我其实相睡在你心怀/我其实想解开你的衣带/我其实厌倦了这种状态。”这首诗,粗俗、直白,近似于拙劣的摇滚歌词。再看《让我们返回世俗》的前几句:“让我们返回世俗,拉开架势,准备喝酒/让我们辞退白天,迎战夜晚,了却恩仇/这个时代的痛苦,已被茫然贯透/这些盲目的自由,已在网络玩够。”读到这些句子,你想象得出这是曾经写过《听蝉》的诗人创作的吗?

我在四川都江堰图书馆借到了《青年诗选1985-1986》,以及这一系列的两外几本,读到了江河的《太阳和它的反光》,王家新的《中国画》,韩东的《美好的日子》、《温柔的部分》,于坚的《作品39号》,顾城的《早晨的花》,廖亦武的《死城》,西川的《起风》、《体验》等的作品。对于这些诗歌给我的冲击力,现在回想起来,简直难以置信。我不知道我的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诗歌,在此之前,我所习惯的是余光中的《乡愁》和席慕容的《七里香》啊!这一系列诗选,在我个人的阅读史中,起到了一种“造神”的作用,从那时候起,“朦胧诗人”和“第三代诗人”同时涌入我的记忆中,成为我个人的诗歌太空中一颗颗闪闪发光的星座。后来,每次在《诗歌报》和《诗神》上看到于坚、西川、韩东、王家新等人的名字,我都会兴奋不已,我已经不把他们当作普通的诗人,而是作为崇拜的偶像来看待了。包括这些诗人发表的不算很出色的诗歌,当时也爱不释手,甚至情不自禁地进行模仿。而对于唐晓渡、程光炜、陈超、燎原等批评家的好感,也是在那几年建立起来的。

和现在的一些诗选类似,《青年诗选1985-1986》在发表诗人的组诗的同时,还配发简介和照片。在我的印象中,韩东在当时留着大胡子,显得粗犷而威猛。以致于1995年见到韩东,我还惊讶于他怎么如此清瘦而且面色白皙。而当我和他提起时,韩东很惊讶地说:“那不可能,我从来没有留过大胡子!”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把韩东和廖亦武的形象调换了。

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韩东的形象和作品都让我放心,甚至有些敬畏,其短诗之优异,完全可以以一当百。短诗《你的手》自发表之日起,就一直是我的至爱:

你的手搭在我的身上

安心睡去

我因此而无法入睡

轻微的重量

逐渐变成铅

夜晚又很长

你的姿态毫不改变

这只手应该象征着爱情

也许还另有深意

我不敢推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