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已经出生,巨著总会完成(第22/25页)

鉴于这样的令人诧异的现象屡屡发生,用“道德的虚设”这个词来形容当前的文学创作,实在是太精到不过了。在文学作品中,在面对媒体时,很多作家显示出了道德上的光亮,乡村作家,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城市作家,就出淤泥而不染,不为五斗米折腰。那清洁完美的书生形象令读者仰慕不已。然而,这种高尚不过是一种“虚设”,生活中,他们庸俗透顶。一边吃肉一边抱怨肚子饿,一边乐呵呵地抱着儿子一边恶狠狠地骂娘,一边为了爬官而频频递交入党申请书一边大肆赞扬西方的制度。我们不忍心说这些作家虚伪,因为创作和生活有时候是不能画等号的,大兴文字狱的皇帝,在后花园里也会兴致勃勃地铺开宣纸呢。但是,在很大程度上我们可以认为这些作家是“分裂”的,他们在欺骗着自己的内心,他们所持重的道德优势只是在为自己名利挣工分,是一种博取眼球的幌子而已。因此在我看来,56个“断裂”问卷的答复者鱼龙混杂,里面有不少值得尊敬的知识分子,也存在这一些表面清高而内心庸俗的作家。

值得欣慰的是,活动的发起者韩东和朱文一直坚守初衷,对权势和名利不追逐,不妥协。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在人格上的独立值得敬重。

十一

韩东的作品我能记住将近十首,与海子、西川等人数目相仿。《温柔的部分》、《我们的朋友》、《明月降临》、《有关大雁塔》、《你见过大海》、《在深圳的路灯下》、《你的手》……都是一个诗歌时代具有标志性的产品。我相信自己一定受过韩东的“恩惠”,那是1990到1994年间,我还在四川都江堰学习写诗。在那两年间囫囵吞枣地阅读了几乎所有能够找到的现代诗作品,于坚、韩东的作品因为其文字上的随和而博得了我的好感。用柏桦的诗歌来表达,是“呵,我得感谢你们,我认识了时光”。我曾在一篇文章中提起过“第三代诗人”的口语诗对我的影响,但相信者寥寥,他们认为,我的方向与“口语”南辕北辙。读者的怀疑可以理解,因为我当年的那些幼稚之作一直没有胆量拿出来。

最早阅读到韩东的诗歌应该是在一本诗歌选上,书名是《青年诗选1985-1986》,中国青年出版社1988年出版,收录了韩东、于坚、廖亦武、刘立云、简宁、大仙等人的作品。我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首先是因为在80年代,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这一系列诗歌年选或双年选非常受读者的欢迎,其次,在读到这一系列图书时,我正与诗歌进行这疯狂地“恋爱”。周涛的《野马群》就是在这本书上读到的,读得我心潮澎湃,我不仅将它抄在笔记本上,还兴致勃勃地向一个玩得极为要好的同学推荐,而那位同学对文学毫无兴趣,他只“友情支持”式地淡淡地瞟了一眼,没有做声。后来我读到布罗茨基的《黑马》,总会想起周涛的《野马群》,尽管两者的风格和内容毫不相似。再后来,诗人们似乎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向力与美致敬的爱好,以马、虎、豹为题材的作品蔚然成风,不仅我时常从大大小小的刊物上读到,我自己也写了一首《野马》来凑热闹。事实上当时我根本不知道野马为何物,对这种动物所代表的力、美与速度也理解不深,写下那样一首诗,无非是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诗歌爱好者向前行者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而已。

大仙的《听蝉》也是在这本书上读到的,那种空灵、静谧中的禅意令人向往:

下午的寂静在林子的空地上漫起来了

这个下午的风在我的掌中一动不动

我默默地和石头坐在一起

四周全是我不同姿式的影子

这蝉声就在这时候响起了

这蝉声从半空里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