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已经出生,巨著总会完成(第19/25页)
在我看来,程永新这番话,一方面说明了自己以及《收获》对韩东的扶持,另一方面,却也侧面证明了韩东对文学的真诚与对朋友的热心。据我所知,除了朱文和李冯,还有很多作家在写作和发表上得到过韩东的帮助,特别是南京的年轻一代作家。
在接受汪继芳的采访时,诗人刘立杆回忆道:80年代末,韩东家里每天都会聚集着一大群文学朋友,有时候甚至两个屋子都堆满了人,朋友们在客厅里穿来穿去,那氛围非常吸引人。认识韩东后,刘立杆的文学观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南京作家黄梵甚至把韩东誉为与庞德同等重要的人物:
吃饭时,黄梵说:“以前看过庞德的传记,知道了庞德是个文学的推动者。……团结了很多人,特别是诗人。许多人出来都跟他有关,如海明威、乔伊斯、考利等等。艾略特的《荒原》,庞德看过后,帮他删了一半,使《荒原》比以前更紧凑了。庞德几乎影响了两代作家,他把一半的时间用来帮朋友出书、摆脱经济困难。现在,中国也有这样一个人,那就是韩东。1996年我重新写作后,与韩东开始接触,发现他在这方面很认真,没有私心,一心推荐作品,为《芙蓉》编辑小说花费了大量时间。在中国作家里,我还未遇到这样的人。”为了说明韩东的无私,黄梵还讲了一个故事:1997年下半年,黄梵把刚写完的一万多字的小说《同床共枕》拿给韩东看,韩东看后,给《人民文学》编辑李敬泽写了封信,说这个人将来会超过我。后来黄梵收到李敬泽的信,才知道这件事。这之后,《人民文学》发表了黄梵的小说《花瓶》。([HT][HK]汪继芳:《断裂:世纪末的文学事故》)
现在回到“程韩事件”上。虽然程永新为韩东批评《收获》的言论感到憋屈和愤怒,然而,如果我们暂且把道德上的细节搁在一边,仅仅就事论事,就可以发现此事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
公平地说,程永新的这番话,有可以理解的“悲愤”。中国的传统,讲究知恩图报、礼尚往来。《收获》对韩东们如此青眼有加,韩东们的确没有必要对这份刊物“放狠话”。但是,这段话也反映出了程永新在愤怒之中的口不择言,首先,将参与“断裂”行为的56个作家定位为“刚刚学习写作的新人”,是不大妥当的。诚然,这里面有少数几个年纪较轻,进入文坛时间不长,可以说是新人。但至少就我最为了解的诗歌方面而言,于坚、翟永明、吕德安、杨克等人都是成名十年以上的“老诗人”了,用“刚刚学习写作的新人”来概定他们,显得发言者对诗歌颇为外行。当然,也许程永新这样说是基于某个极为苛刻的前提,比如与卡夫卡、艾略特等人的成就来比较,这56个作家的确都是“新人”。可是,如果真的与卡夫卡、艾略特比较,不独这56个作家,所有中国作家不都是“刚刚学习写作的新人”吗?
其次,程永新把韩东和朱文比喻为“发育不良的侏儒”,以及说韩东“嘟嘟囔囔”、“落魄”、“病态”。有失厚道。无论如何,韩东“骂”《收获》,是对刊物的一种态度,针对的是“物”,没有涉及到人身攻击,而将一个健康的人说成是“发育不良的侏儒”,不仅有失风度,而且是明摆着的是进行人身侮辱了。
反观当时“断裂”行为出现的大背景,我们也许可以很“中庸”地认为:程、韩两人都没有错。从韩东的角度说,对《收获》的评价是整个“断裂”行为的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他本无心在《收获》上下力气,他针对的更多的是一种文学体制,其中的偏激和决绝,也并不一定完全出自深思熟虑,而是一种策略上的需要。因此对于《收获》,可以说是一种无心之过,或者误伤;从程永新的角度来说,他身为《收获》的编辑,而且正好是韩东在《收获》发表作品的责任编辑,是作家的“伯乐”,他不可能不注重一个作者对曾经发表过其作品的刊物的评价,于是,作为众多回答中的一个,韩东对《收获》的评价被专门拎了出来,就显得异常突兀而刺眼。当人们——特别是与《收获》关系良好的人们——把这一原本具有普遍性意义的观点落足到具体的细节之中,“忘恩负义”和“吃完奶后不认娘”的“帽子”也就无法避免地被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