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已经出生,巨著总会完成(第18/25页)

一些参与“断裂”行为的作家付出了或大或小的“代价”。

时隔9年之后的2008年,《收获》副主编程永新回忆往事,仍为韩东对《收获》的评价“知识分子和成功人士平庸灵魂的理想掩体”耿耿于怀,下口毫不留情,甚至十分刻薄:“我们可以说说韩东、朱文,为什么我们后来跟他们疏远了?快十年了,我一直对这件事保持沉默。他们在90年代后期,纠集一批刚刚学习写作的新人搞了个‘断裂’,为了表示对现状不满,为了表示一种姿态,他们骂了很多东西,但是不应该骂《收获》。就像莫言说的那样,他们反对的很多东西也是我们所反对的。这是我很多年里,第一次正面谈这件事。那时的韩东和朱文从社会底层拱出来,内心比较压抑,对此我能够理解。其实说穿了,他俩就是嫌自己还不够有名。他们俩喜欢来事,却又缺乏搞运动的素质,像是发育不良的侏儒。对朱文我无所谓,我计较的是韩东。也就是说,任何人可以骂《收获》,你韩东不可以。什么道理我下面说。有一次上海写小说的张旻碰到我,为韩东说好话,他说韩东不知道我还在《收获》,我说我在不在韩东都不可以骂《收获》,因为《收获》是孵育你韩东长大的母亲。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子不嫌母丑’,这是道德底线。”“你韩东骂《收获》就是违反伦理,为什么?《收获》整个改变了你的生活境遇啊,狼仔对狼母也有情的,何况是人。你连做人的起码道理都不清楚还混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和《收获》对韩东的知遇之恩,在这篇题为《关于先锋文学和先锋编辑》访谈文章中,程永新花费了不少笔墨来介绍自己与韩东的交往情况:

当年我去南京的时候,韩东他坐了辆“马自达”来见我,“马自达”就是三轮车。在茶馆见的面。他是经我同学黄小初推荐、介绍认识的。我知道他写诗,在诗歌界也有一定的影响,虽然并不属于我特别喜欢的诗。黄小初说他写了些小说,想见我。他用轻轻的声音告诉我他在大学里教学,讲课有心理障碍,不能当一个好老师,断断续续,嘟嘟囔囔,表达词不达意。很落魄的样子,给我一种病态的印象。后来他拿出一堆乱糟糟的稿子来,是他断断续续写的六、七个短篇。当时因为是黄小初推荐的人,我把他的稿子带了回来。

我第一次给他发了个很短的短篇,纯属是帮忙性质,严格的意义是人情稿。当然,他的文字很有特点,很洗练,很干净,叙述也很简洁,之前我听马原也提到过他,严格说,这篇东西按照我内心的标准,是不一定可以在《收获》上发的。但是出于情面,还是想帮他。后来我看其他杂志,如《作家》等杂志也发了他的短篇,这增加了他的信心,他连续写了不少东西,一直到他写出《反标》,那时我知道他一下子上来了,《反标》后来在文学界的影响也是比较大的,他后来一些重要的中篇都是在我们杂志上发的。

据程永新介绍,他不仅编发了不少韩东的中篇小说,还编发了韩东推荐的其他作家的作品,比如朱文和李冯。据程永新称,在《收获》发表朱文的小说《小羊皮纽扣》之前,朱文尚未在中国大陆发过小说。和韩东一样,李冯几乎所有的重要作品,也都是在《收获》发的。由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程永新面对韩东的“断裂答卷”时的那种憋屈和气愤了。

自1983年从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分配到《收获》杂志社工作以来,程永新编发过大量有影响的稿件,其中《活着》、《妻妾成群》、《顽主》、《许三观卖血记》等,都已经成为新时期中国文坛无法绕开的经典;很多作家的成名,都与程永新的工作有关。像这样的中青年编辑,在中国文学期刊界十分罕见,仅我所了解,大约也只有钟红明、田瑛、朱燕玲、李敬泽、何锐、袁敏等少数人而已。因此,在讨论这一“公案”之前,我必须先对作为文学编辑的程永新表示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