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9/12页)
“黑人什么时候才会对这种幼稚的叛卖行径感到无法忍受呢?他们笼络了你,结果你连你自己的黑人智慧都不相信了?你还年轻,别小看自己,伙计。可别自暴自弃!要把你创造出来得耗费多少亿加仑的鲜血啊。要是你看清了自己的内在力量,你就会成为人中王侯!一个人,当他一无所有,赤条条一丝不挂,他就很清楚他是一个人,不用别人来指点他。伙计,你堂堂六英尺之躯,既年轻又聪明。你是黑人,生来漂亮——别人如果说你不是这样,可别依他!你如果不是这么一个人你早死了,伙计。死了!我早就把你杀了,伙计。‘规劝者’拉斯举起了刀子准备干了,可是他下不了手。我问自己,你干吗不干呢?我说,现在就干;可是另一个念头对我说:‘不行,不行!说不定你是在杀你的黑人之王!’我就应声说,对,对!所以我才对你的侮辱行为不去计较。伙计,拉斯看得出你作为一个黑人是有远大前程的。拉斯不会牺牲他的黑人兄弟来为白人奴隶主效劳。相反,他哭了,拉斯是人——这不用白人开导——拉斯哭了。所以老弟,你干吗不认清你作为黑人的责任,干吗不到我们这一边来?”
他的胸脯在一上一下地起伏,刺耳的嗓音里夹着哀告的音调。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规劝者”,虽说他言语粗鲁,颠三倒四,但辩解起来连我也被吸引住了。他站在那儿等我们回答。不料一架大型运输机从一排建筑物的上空低飞过来,我抬起头看到引擎处火一般的红光,这时我们三人都沉默不语地望着。
蓦地,那“规劝者”对着飞机挥动起拳头,大声嚷道:“去他妈的,总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有的。见鬼去吧!”
飞机以巨大的威力轰隆隆地震得建筑物格格作响,而拉斯仍站在原地挥舞拳头。一会儿飞机过去了,我向梦幻似的街道四下张望。这时,别人已远离我们在街道的另一头摸黑格斗,只有我们三人留在这儿,我看了看“规劝者”,一时竟说不上我是在发怒还是惊愕。
“喂,”我摇摇头说,“我们谈正经的。从今以后我们每天晚上都要在街头聚会,我们不怕闹事,可我们不想找麻烦,尤其不愿意跟你们干,不过我们也不会溜掉……”
“妈的,伙计,”他往前一跃道,“这儿是哈莱姆。这是我的地盘,黑人的地盘。你以为我们会让白人进来放毒吗?他们愿意进来就进来,连我们的彩票赌都接管过去?那些店铺不是都属于他们所有吗?谈正经的,伙计,要是想跟拉斯谈话,得谈正经的!”
“这是正经话,”我说,“我们刚才听你说了,现在你听我们说。我们每天晚上都要到这儿来,懂吗?我们会到这儿来的,下一回要是你再拿着刀子追我们的兄弟——我是说不管是白人还是黑人——哼,我们是不会忘了的。”
他摇摇头说:“我也不会忘记你的,伙计。”
“别忘。我也不希望你忘了;因为如果你忘了,那就麻烦了。你判断错了,你没看见我们的人比你的多?要赢啊,你需要同盟军……”
“这倒是正经话。黑人同盟军。黄种人、棕种人的同盟军!”
“只要是希望建立大同世界的人都是我们的同盟军,”我说。
“别说傻话,伙计。他们是白人,他们不需要跟黑人建立同盟。只要他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们就会翻脸不认人。你那黑人的智慧到哪儿去了?”
“你这样思考问题只能被卷进历史的逆流中去,”我说。“还是用用你的头脑吧,别感情用事了。”
他死命摇头,一面用眼瞟着克利夫顿。
“这个黑人跟我谈什么脑子啊,思考啊。我倒要问问你们俩,你们是醒着,还是在睡大觉?你们的过去是怎样的,现在往哪儿走?算了吧,你们尽可以把这种腐朽思想当作宝贝,让它像一只阴险的鬣狗一样,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啃光。你们像吊在半空中,伙计。半空中!拉斯不蠢,拉斯也不怕。不!现在白人抢到了他们想抢的东西,临走时还当着你们的面把你们嘲笑了一番,而你们这些臭货,满嘴白蛆把你们憋得要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拉斯照旧是个黑人,而且在为黑人的自由而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