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七章(第3/12页)

“我情绪恶劣的时候不能看书。”格扎维埃尔说。

“您为什么不和热尔贝一起工作?编出一个好剧情,这是最好的药。”

格扎维埃尔耸了耸肩。

“没法和热尔贝一起工作!他为自己演戏,他没有能力向别人指点出什么,这和跟一堵墙一起工作是一码事。”她生硬地补充道:“再说我不喜欢他搞的东西,很小气。”

“您不公正。”弗朗索瓦丝说,“他缺少点气质,但是他聪明、敏感。”

“可这不够。”格扎维埃尔说。她脸部肌肉挛缩起来:“我憎恨平庸。”她忿忿地说。

“他还年轻,还不够内行。但是我认为他会有成就的。”弗朗索瓦丝说。

格扎维埃尔摇了摇头。

“至少他是个庸才,可能有希望,但是庸俗乏味。他只不过有能力准确地再现拉布鲁斯给他指点的东西。”

格扎维埃尔对热尔贝大加抱怨,但最辛辣的一点,显然是他对拉布鲁斯的崇拜。热尔贝曾说,只有当他刚见过皮埃尔或甚至弗朗索瓦丝后,她才在他面前一触即怒。

“很可惜。”弗朗索瓦丝说,“如果您做一些工作,您的生活会有变化。”

她厌烦地看了看格扎维埃尔。她确实看不到能为她做些什么。她一下辨出了从格扎维埃尔身上散发出来的这种味道。

“您身上发出的是乙醚味儿。”她惊愕地说。

格扎维埃尔转过头去,没有回答。

“您用乙醚干什么?”弗朗索瓦丝问。

“什么也没干。”格扎维埃尔说。

“究竟干了什么?”

“我稍稍闻了闻。”格扎维埃尔说,“很舒服。”

“这是您第一次闻?还是以前已经闻过?”

“哦!我闻过几次。”她不乐意地说,而且有些做作。

弗朗索瓦丝感到她并没有因自己的秘密被揭露而恼怒。

“当心。”弗朗索瓦丝说,“您会变得昏头昏脑或毁了自己。”

“尽管有点弊病也没关系。”格扎维埃尔说。

“您为什么这样做?”

“我不能再喝醉,那样我会生病。”格扎维埃尔说。

“这将使您病得更厉害。”弗朗索瓦丝说。

“您想一想,”格扎维埃尔说,“只要把一个棉花球放到鼻子边,几个小时内,我不再感到自己活着。”

弗朗索瓦丝抓住她的手。

“您那么不幸吗?”她问,“是什么不顺心?告诉我行吗?”

她很清楚格扎维埃尔痛苦的原因,但是她不能让她直接承认。

“除了工作,您和热尔贝很合得来吗?”她又问。

她关心地期待她的回答,这不仅出自于对格扎维埃尔的关心。

“哦!热尔贝!是的。”格扎维埃尔耸了耸肩,“他算不了什么,您知道。”

“然而您很爱他。”弗朗索瓦丝说。

“我总是很爱属于我的东西。”格扎维埃尔说。她又凶相毕露地说:“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人是很令人舒服的。”她的声音又缓和了下来:“可这在我生活中终究只是件令人愉快的东西,仅此而已。”

弗朗索瓦丝的心都寒了,她感到格扎维埃尔蔑视的口吻侮辱了她本人。

“所以不是因为他您才这样悲伤吧?”

“不是。”格扎维埃尔说。

她的神情是如此颓丧、如此值得同情,弗朗索瓦丝一时的敌意顿时烟消云散。

“也不是我的错吗?”她问,“您对我们的关系满意吗?”

“哦!是的。”格扎维埃尔说。她友好地微微一笑,但立即收敛住。她的脸部表情又突然活跃起来。“我心里很烦。”她激动地说,“我烦透了。”

弗朗索瓦丝没有回答,是失去皮埃尔在格扎维埃尔的生活中造成了如此严重的空缺,也许应该把他还给她,但是弗朗索瓦丝担心不可能做到。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咖啡馆里人多了一些,音乐家们开始吹了一会儿带鼻音的笛子,女舞蹈家走向屋子中央,全身抖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