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章(第14/15页)
乐队停了一会儿,接着,跳舞又开始了。格扎维埃尔站在克雷奥尔人对面,仅几步之遥,两人互不接触,然而穿透他俩全身的似乎是同一阵战栗。此时此刻,格扎维埃尔除了对自己以外,对任何人和事都不期望什么,她自身的优雅风度足以使她满足。刹时,弗朗索瓦丝也感到自己十分满足,她不再是其他什么东西,仅仅是一个淹没在人海中的女人,是世界上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她舒展全身伸向这个微不足道的金色闪光片,她甚至没有能力抓住它。但是在这儿,这个她陷入的卑劣氛围中,她得到了六个月前当她沉浸在幸福中时妄想的东西:这音乐、这些脸庞、这些灯光正在变成遗憾、期待和爱情,它们和她混淆不清,赋予她每一次心跳以无可替代的含义。她的幸福被炸得粉碎,但又变成无数多情的瞬间组成的雨在她周围飘落下来。
格扎维埃尔摇摇晃晃地回到桌边。
“他跳得像一个小天神。”她说。
她任凭自己往后倒到椅子上,她的脸色猛地变了样。
“哦!我多累啊。”她说。
“您想回去吗?”弗朗索瓦丝问。
“哦!是的,我太想了。”格扎维埃尔以恳求的语气说。
她们出了舞厅,拦了一辆出租车。格扎维埃尔倒在车座上,弗朗索瓦丝把胳膊伸到她的胳膊下,当用自己的手捏住这只毫无生气的小手时,她内心产生一种喜滋滋的感觉。不管是否愿意,格扎维埃尔被一条比仇恨和爱情更强有力的纽带连接在她身上。对格扎维埃尔来说,弗朗索瓦丝是一个与她的其他猎物不同的猎物,她是她的生活的本质。热情、愉快、觊觎的时刻如果没有这条坚固的纽带予以维持是不可能存在的。一切发生在格扎维埃尔身上的事都要通过弗朗索瓦丝,不管她自己怎么想,格扎维埃尔是属于她的。
汽车停在旅馆前,她们迅速地上了楼梯。虽然累,格扎维埃尔的步履丝毫未失去其庄重和敏捷,她推开房间的门。
“我就进去坐一小会儿。”弗朗索瓦丝说。
“只要我一回到家,我就不那么累了。”格扎维埃尔说。
她脱下外衣,坐在弗朗索瓦丝边上。弗朗索瓦丝心中暂时的宁静一下子全消失了。格扎维埃尔直直地坐在那里,穿着鲜艳的上衣,近在咫尺,笑逐颜开,但不可企及。任何纽带都没有连着她,除非她决心自己创造一条,只有通过她自己,人们才能抓住她。
“今晚过得很快活。”弗朗索瓦丝说。
“是的。”格扎维埃尔说,“应该再去。”
弗朗索瓦丝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她的周围。孤独将再次把格扎维埃尔关闭在里面。她的房间、困倦和梦想都只属于她自己。不存在任何可强行介入的办法。
“总有一天您会和那个黑女人跳得一样好。”
“可惜!这不可能。”格扎维埃尔说。
出现一阵令人沉闷的冷场。语言是无能为力的,弗朗索瓦丝也找不到任何可做的举动,因为她被这一美丽躯体的令人敬畏的优雅风度所麻痹,对这个身体她甚至不会产生任何欲望。
格扎维埃尔的眼睛眯缝起来了,她憋住了一个孩子般的呵欠。
“我觉得我倒下就会睡着。”她说。
“我就走。”弗朗索瓦丝说。她站了起来,她很痛苦,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可做,她从不善于做什么其他的事。
“晚安。”她说。
她在门边站住了,一阵冲动使她抱住了格扎维埃尔。
“晚安,我的格扎维埃尔。”她说,并轻吻她的脸颊。
格扎维埃尔沉湎于这舒适中,一动不动、软绵绵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在等待什么?是让弗朗索瓦丝把她放下,还是让她更紧地拥抱她?她轻轻地挣脱了。
“晚安。”她口气十分自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