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章(第13/15页)

“来跳舞吧。”她突然说。

她的手又拢住了弗朗索瓦丝,但是它们所觊觎的不是弗朗索瓦丝,也不是她那理智的柔情。她们第一次相会的那个夜晚,在格扎维埃尔的目光中有一股富有醉意的火焰,现在火焰熄灭了,永远不会再升起。她怎么会爱我?弗朗索瓦丝痛苦地思索着。纤细、枯燥,像麦芽糖那种可鄙的味道,一张过于平静的冷若冰霜的脸,一个透明、纯洁、高傲的灵魂,伊丽莎白这样说的。格扎维埃尔虽以宗教的方式崇敬这种冰冷的完美,但不可能奉献出她生命中一个小时来亲身感受这种完美。这就是我,弗朗索瓦丝一面有些惧怕地观察自己一面想。这样的笨手笨脚,在过去几乎是不存在的,可她没有加以注意,现在它已经渗透到她全身和她的举止中,甚至她的思想中,并且具有僵直的和易折的棱角,她那谐调的平衡感丧失殆尽。这块半透明的、不加修饰的、具有粗糙棱角的实体就是她本人,这是由不得她和无可挽回的。

“您不累吗?”她在她们回到座位上时问格扎维埃尔。

格扎维埃尔的眼圈有些发黑。

“是的,我很累。”格扎维埃尔说,“我老了。”她噘起了嘴。“您呢?”

“刚开始累。”弗朗索瓦丝说。跳舞、困倦和白朗姆酒的甜味使她恶心。

“我们总是必须在晚上会面。”格扎维埃尔说,“我们不可能很清醒。”

“确实。”弗朗索瓦丝说。她又犹豫不决地补充道:“拉布鲁斯晚上从来没有空,我们不得不把下午留给他。”

“是的,当然。”格扎维埃尔说,脸沉了下来。

弗朗索瓦丝看了看她,突然产生一种希望,尽管这比遗憾更痛苦。格扎维埃尔是否抱怨她那审慎的谦让态度?她是否希望弗朗索瓦丝对她采取强迫的手段、迫使她爱弗朗索瓦丝?然而她本该理解,弗朗索瓦丝容忍格扎维埃尔爱皮埃尔胜过爱她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我们可以另做安排。”弗朗索瓦丝说。

格扎维埃尔打断了她:

“不,这样很好。”她急忙说。

她皱起眉头,这个另做安排的念头使她害怕,她更愿意没有计划地、随心所欲地看到皮埃尔和弗朗索瓦丝两个人。这毕竟要求太苛刻。她突然微笑了:

“啊!他上钩了。”她说。

利斯·马朗的那位克雷奥尔人走近来,他神态腼腆且动人。

“您刚才向他献殷勤了吧?”弗朗索瓦丝问。

“哦,这不是因为他的小脸蛋。”格扎维埃尔说,“只是为了让利斯难堪。”

她站起来,跟着她的战利品走到舞池中央。她做得很隐蔽,弗朗索瓦丝没有发现哪怕最微小的眼神和笑容。格扎维埃尔从来都无止境地使她惊诧不已。她拿起几乎还没碰过的酒,一下喝了半杯:如果酒能告诉她这脑瓜里想的事就好了!格扎维埃尔是不是因为她同意她爱上了皮埃尔而怨恨她?……然而这不是我去请求她爱他的,她不服气地想。格扎维埃尔自由地做了选择。究竟她选择了什么?在这些卖弄风情、温柔亲切、嫉妒怨恨的深处,什么是真实的东西?甚至是否存在真实的东西?弗朗索瓦丝骤然感到自己随时都会憎恨她。她在那里翩翩起舞,身着宽袖白上衣,脸颊红扑扑的,显得光彩照人。她把一张因兴奋而容光焕发的脸转向克雷奥尔人,她很美。美丽、孤独、无忧无虑。她为自己的利益而生活,或柔情满怀,或冷酷无情,瞬息万变。而弗朗索瓦丝毫无保留地介入到这段故事中去了,当格扎维埃尔报以蔑视的或赞同的微笑时,弗朗索瓦丝必须面对她进行无望的挣扎。她究竟在等待什么?应该猜一猜,应该猜出一切,什么是皮埃尔所感到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是人们内心所期望的?弗朗索瓦丝喝光了杯内的酒。她再也看不清东西,一点儿也看不清。她的周围只有一些不成形的碎片,内心空虚,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