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八章(第14/24页)
他朝房门跨了一步。
“好像来人了。”
“四点,时间到了。”弗朗索瓦丝说。
护士进来了,郑重其事地走在两位抬担架的人前面,他们抬着一把宽大的扶手椅。
“我们的病号,您感觉怎么样?”她问,“我希望她将沉着冷静地承受这次小小的远征。”
“她气色不错。”皮埃尔说。
“我感觉很好。”弗朗索瓦丝说。
长久幽闭于此以后要迈过这间屋子的门槛确实称得上一次冒险。他们抬起她、为她裹上被子、把她安置在扶手椅里。坐着的感觉很奇特,这同坐在床上迥然不同,有些令人眩晕。
“行吗?”护士一边拧门把一边问。
“很好。”弗朗索瓦丝说。
她又惊讶又气恼地看着这扇正在向外打开的门:通常门打开是为了让人进来,今天突然改变了方向,它变成了出口。房间因为床铺被腾空也显得令人气恼,在她看来,房间不再是诊所的中心,以往,走廊和楼梯都通向这里;而现在,铺着消音漆布的走廊变成了一条干线,无数一模一样的小房间都朝向它。弗朗索瓦丝产生了从世界的另一端走过来的感觉,这同穿过一面镜子的感觉几乎同样奇怪。
人们把扶手椅放在一间铺瓷砖的房间里,那里摆满了复杂器械。屋子里热烘烘的。弗朗索瓦丝半闭眼睛,这次“彼岸”之行使她感到劳累。
“您能不能站立两分钟?”刚进屋的医生说。
“我试试。”弗朗索瓦丝说,因为她对自己的体力不再有把握。
强壮的胳臂扶她站起来,并把她引到机器中间。地面在脚下如同旋风一样飞逝而去,使她感到恶心。她从未想到走路竟如此艰难,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
“请站着别动。”听到一个声音说。
人们把她靠在一个器械上,一块木板贴住了她的胸脯。她喘不过气来,她坚持不了两分钟,否则非憋死不可。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她只听到自己呼吸时短促的嘘嘘声,接着是干巴巴的咯啦一声,然后一切感觉都消失了。当她恢复知觉时,她又坐在扶手椅中了。医生正温柔地俯身看着她,护士擦拭着她汗珠湿透的额头。
“好了。”他说,“您的肺非常棒,您可以安心睡觉了。”
“好点儿了吗?”护士问。
弗朗索瓦丝微微点了点头,她已经精疲力竭。她感到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恢复体力,将要终身卧床不起了。她倒在扶手椅靠背上,人们沿着走廊把她抬回去。她的脑袋空空的、沉沉的。她看见皮埃尔正在病房门前踱来踱去。他担忧地向她微笑。
“很好。”她喃喃地说。
他准备朝她走过来。
“请等一小会儿。”护士说。
弗朗索瓦丝向他转过头,看到他腿脚强健,稳稳地站着,忧伤便向她袭来,她是多么虚弱,多么衰竭!就像一个无生命的包裹让人靠胳臂的力量抬来抬去。
“现在您要好好休息。”护士一面说一面整理枕头和拉扯被子。
“谢谢。”弗朗索瓦丝说,并舒舒服服地躺下来。“劳驾请您告诉他,他可以进来了。”
护士离开房间,门后传来一阵短暂的低语,皮埃尔走了进来。弗朗索瓦丝带着羡慕的目光注视着他:对他来说,穿越房间竟那样自如。
“我太高兴了。”他说,“你好像恢复得很不错。”
他弯下腰来亲吻她。他那喜出望外的表情温暖了弗朗索瓦丝的心。他不是故作喜悦姿态来使她高兴,他为自己而欣喜若狂,没有掺杂任何理性因素。他的爱情又变成了活生生的事实。
“你坐在扶手椅上完全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他温柔地说。
“我当时觉得很不好受。”弗朗索瓦丝说。
皮埃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