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线(第8/24页)

凌晨三点,我最后一次给卡里永旅馆打电话。接着熄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如出一辙。我试图追踪那个红发女孩。电话簿上有二十八个格伦,其中三位是女性。一个没接电话,另外两个向我保证她们都不是红发。其中一个提出会来见我以示证明。

我刮胡子、冲淋浴、吃早饭,徒步下山走过三个街区,到达康达大楼。

格伦小姐正坐在我的小会客室里。

5

我打开另一扇门,她尾随而入,坐在那天下午卢也坐过的椅子上。我打开几扇窗,锁上会客室的大门,并划亮了一根火柴,凑向她左手持着的还未点燃的香烟,她已经摘下手套,手指上并没有戴戒指。

她穿了一件宽松上衣,下面配了一条格子花呢的短裙,外面罩了一件肥大的大衣,帽子还算合适,但一点也不时髦,暗示了生活的不如意。她没有化妆,看上去约摸三十,一脸疲态。

她拿烟的手太过稳当,这是戒备的姿态。我坐下,等着她开口。

她越过我的头,一言不发地直视墙壁。我等了片刻,给烟斗装上烟丝,吸上一分钟。接着,我起身穿过通向走廊的房门,捡起一堆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

我重又在办公桌旁坐下,翻检了一遍信件,其中一封还读了两遍,就好像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似的。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正眼瞧她,也没和她搭腔,但我一直在观察她。她似乎在积蓄勇气。

她终于有了动静,打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高级皮包,拿出鼓鼓囊囊的马尼拉纸信封,拉掉橡皮筋,双手合十捧起信封,她脑袋向后仰去,烟灰从嘴角掉落。

她迟疑地说道:“卢说过,如果遇到麻烦,你是能去找的人。我现在遇到了大麻烦。”

我看着马尼拉纸信封。“卢是我一个相当好的朋友,”我说。“我会为他做任何事,只要合理合法。有些不对的事——比如昨天晚上。我的意思是,我和卢并不总干这样的勾当。”

她把没有掐灭的香烟丢进玻璃香烟缸。晦暗的光芒突然闪过她的双眼,随即湮灭。

“卢死了。”声音相当平淡。

我拿起铅笔戳向燃烧的烟蒂,直到它熄灭。

她继续说:“卡纳勒的手下在我的公寓里面解决了他——那颗子弹像是从我那把小手枪里面射出来的。事后我翻找了一下,发现我那把丢了。我整晚和尸体待在一起……我只能。”

她突然停止了叙述,双眼一翻,脑袋一低,磕在了办公桌上。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那个信封就落在松开的双手前。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瓶酒和一个玻璃杯,往杯中倒了些酒,绕过办公桌,扶起椅子里的女孩。我把杯口抵到她的嘴边——动作十分用力,都把她弄疼了。她挣扎起来,把酒咽了下去。酒顺着她的下巴淌下来,她的眼睛恢复了生气。

我把威士忌留在她面前,重又坐下。信封的封口打开了,我看见里面的纸币,好几沓。

她开始用梦游一样的声音向我叙述。

“我们在银行换成大票面,但还是很厚一叠。这信封里有两万两千元。另外几张百元零头,我没放进去。

“卢感到不安。他猜到卡纳勒会轻而易举地找到我们。你没露面是对的,你也无能为力。”

我说:“卡纳勒在众目睽睽之下输了钱。这是个不错的广告——尽管有点损失。”

她继续说下去,好似我根本没开口说话。“我们穿城而过,看见有个出租车司机坐在自己停着的车里,卢灵机一动。他给了男孩一张百元大钞,提出自己开着出租车去圣安吉洛,而男孩则在之后把别克送到旅馆。男孩同意了,我们开到另一条路上,互相换了车。抱歉我们甩了你,不过卢说,你不会介意的。而且说不定我们可以沿途给你留下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