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线(第23/24页)

比斯利浑身一搐,半起的身躯脸朝下倒在地上,还有条胳膊压在下面。

卡纳勒跨过窗户,经过比斯利的身体,往前走了三步,他站定不动,手中是一把纤长、黝黑的小口径手枪,消音器更粗的管子在末端闪闪发光。

“都别动,”他说。“我是个一视同仁的枪手——手里的枪大象都能打死。”

他的脸白得能发光。漆黑的眼珠似乎没有瞳孔,只剩烟灰色的虹膜。

“晚上窗户开着,声音能传得很远,”他闷声闷气地说。

多尔把双手搁在办公桌上,开始打拍子。黑猫放低身子,从办公桌的一头窜到椅子下面。格伦小姐缓缓转头看向卡纳勒,就好像有个机械装置在驱动她的脑袋。

卡纳勒说:“你可能在桌上装了报警器。只要房门打开,我就开枪。看见鲜血从你那肥脖子上流出,能给我带来极大的快感。”

我右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动了动,那沉默的枪口突然对上我,我停下手上的动作。卡纳勒在棱角分明的唇髭掩盖下猝然一笑。

“你是个聪明人,”他说。“我猜我上过你的当。但你身上有我喜欢的东西。”

我默不作声。卡纳勒回头看向多尔,明白无误地说道:“我被你的组织吸了好长时间的血了。不过,这是另一码事。昨天,我被人坑掉点钱。这也是小事一桩。我现在遭到通缉,被认定是杀害哈格的凶手。一个名叫卡德纳的人供认是我买凶杀人……这有点过分了。”

多尔轻轻晃动身子,双肘支在办公桌上,两只小手撑住的脑袋晃动起来。燃烧的雪茄掉在地板上。

卡纳勒说:“我想拿回我的钱,我还需要脱罪——但我最想干的是让你开口说话——所以我能一枪崩了你,看着鲜血从大张的嘴巴里流出。”

比斯利在地毯上动了一下。他的手稍微摸索了一番。多尔流露出痛苦的眼神,尽量不去看他。卡纳勒全神贯注,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我的手指又朝椅子扶手上方动了些,不过距离还长着呢。

卡纳勒说:“皮纳都告诉我了。我需要负责任。你杀了哈格。因为他是曼尼·泰嫩一案的秘密证人。地方检察官保守了秘密,在场的这位侦探也没宣扬出去。但哈格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他告诉了他的女人——他的女人又告诉了你……所以谋杀就这么安排妥当了,务必要有一个动机,把嫌疑引到我身上。先是这个侦探,一计不成那就再生一计,栽赃到我身上。”

沉默。我想说些什么,但说不出话。我想也只有卡纳勒能说出话来了。

卡纳勒说:“你授意皮纳让哈格和他的小妞赢钱。这不难办到——因为我不会使用装有机关的轮盘赌。”

多尔停止了摇头晃脑。他抬起无动于衷,面色惨白的脸,缓缓转头看向卡纳勒,就像一个快要发癫痫的人。比斯利一个胳膊肘支起身体。他几乎眼睛全闭,手中的枪却奋力举起。

卡纳勒俯身向前,露出笑容。勾住扳机的手指发白的那刻,比斯利的手枪轰然作响。

卡纳勒弓起后背,直到身体变成一道僵硬的曲线。他直直向前倒去,敲到办公桌的边沿,滑倒在地上,双臂再也无法举起。

比斯利的手枪应声落地,他又一次脸朝下倒下去。他身子瘫软,手指断断续续地摸索了会儿,不再动弹。

我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地一脚把卡纳勒的手枪踢到办公桌下面。这么干的时候,我注意到卡纳勒至少射出过一发子弹,因为弗兰克·多尔的眼神不对劲。

他一动不动地安静坐在位子上,下巴抵上胸口,一侧脸上流露出忧郁的神色。

房门被人打开了,戴着夹鼻眼镜的秘书闪进房内,瞪大眼睛。他步履踉跄地退回门边,重又把门关好。即使隔着距离,我也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