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线(第12/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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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过后,我们来到了丘陵地带。车子开上陡峭的山路,沿着白色的水泥路一路往下,穿过一座桥,等开上第二座山坡的半山腰后就转上砂石路,路的一边隐没在胭脂栎和熊果树下。蒲苇毛茸茸的叶子在山头舒展,如同喷溅而出的水花。车轮在砂石路上嘎吱作响,转弯时还会打滑。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座带有宽阔门廊和水泥地基的山间小屋。屋后一百英尺远的山顶上,发电风车在缓缓转动。山中的冠松鸦掠过马路,急速上升,一个急转弯之后,像丢出的石子一样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灰发男人把车停在门廊前,旁边是一辆茶色的林肯双人座汽车,他熄灭点火装置,拉下制动。他拔下钥匙,小心翼翼地收入皮套,并放进自己的口袋。
后座上的男人下车打开我这边的车门。他手里有枪。我下车。灰发男人也跟下来。我们一起走进小屋。
这是一个大房间,四周的墙壁是经过精心抛光的多结松木。我们踩在印度地毯上穿过房间,灰发男人小心地敲响房门。
有个声音叫道:“谁?”
灰发男人把脸贴在门上,说:“比斯利——还有您要见的人。”
房里的声音表示可以进来。比斯利开门,把我推进去,并在我身后把门关上。
这也是个大房间,墙壁是多结松木,地上是印度地毯。浮木在石头壁炉里面燃起一堆火,发出嘶嘶响声,还升起阵阵轻烟。
端坐在老板桌后面的男人就是弗兰克·多尔,那个政客。
他就是那类人,喜欢在身前放张桌子,用肥大的肚子抵住,双手摆在桌上胡乱摆弄着什么东西,看上去非常睿智。弗兰克·多尔那张胖乎乎的脸看上去脏兮兮的,一小撮白发微微翘起,眼睛虽小却透着精明,一双手小巧而精致。
我能看见的是他那身不修边幅的灰色西装,桌上还有一只巨大的黑色波斯猫。他用优雅的小手摩挲起波斯猫的脑袋,后者则抵在他手上。那根绒毛浓密的尾巴耷拉在桌边,又笔直垂下。
他说:“坐下。”视线没有离开那只猫。
我坐在位子很低的皮椅里。多尔说:“觉得这里怎么样?漂亮吧,嗯?这是托比,我的女朋友。我只有这个女朋友。不是吗,托比?”
我说:“我喜欢这里——但不喜欢来这里的方式。”
多尔把头抬起几英寸,嘴巴微张看向我。他有一口漂亮的牙齿,但不是天生的。他说:“我是个大忙人,老兄。比起唧唧歪歪讲道理,这更简单。来一杯?”
“当然要来一杯,”我说。
他用手掌温柔地抱住猫脑袋,之后把它赶走,两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他努力挤了挤,脸色微微涨红,终于站起来。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壁橱前面,取出四四方方的威士忌酒瓶和两个带有金色纹理的玻璃杯。
“今天没冰块了,”他说,踱回办公桌边上,“只能光喝酒了。”
他倒出两杯酒,用手示意,我起身拿起自己那杯。他重新坐下。我也拿着饮料坐定。多尔用了很长时间才点燃棕色的长雪茄,他把雪茄盒朝我的方向推了推,靠上椅背,神情放松地瞅着我。
“你是那个指认曼尼·泰嫩的小子,”他说。“不管用。”
我啜了一口威士忌,是好酒。
“生活有时会变得复杂,”多尔继续说,语调平静放松。“政治——尽管乐趣多多——是个烦人的东西。你知道我。我手段够狠,我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可没多少是我想要的了,不过只要我动了念头——就一定要到手。我是不会介意方法的。”
“你名声在外,”我礼貌地回复。
多尔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找了一圈猫,用手拽住尾巴把它拖过来,又把它翻个身,给它揉肚子。那只猫似乎很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