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8/56页)
“第二年你就出生了,但不是我生的,虽说按当时的情况也只差一点儿。
“大概你母亲怕难为情,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
“……碧绿的平原。微风吹动麦秆,掀起层层麦浪。黄昏,细雨蒙蒙,泥土的颜色,紫花苜蓿和面包的香味,还有那散发着蜂蜜芳香的村庄……”
“她一直很仇恨佩德罗·巴拉莫的。‘多罗里塔斯!你让人给我准备早点了吗?’于是,你母亲天不亮就起床了,接着就生炉子。猫儿们闻到烟火味也醒来了。她总是不停地忙这忙那,后面跟着一群猫儿。‘多罗里塔斯太太!’
“这样的呼叫声你母亲不知听到过多少次!‘多罗里塔斯太太,这个凉了,那个不能吃了’。这样的话听到了多少次?虽说她早已习惯过这种糟糕的日子,但是,她那双温顺谦和的眼睛却变得冷酷起来。”
“……在那温暖的天气里,只闻到橘树的花香。”
“于是,她开始唉声叹气。
“‘你为什么叹气,多罗里塔斯?’
“那天下午我伴着他们。我们在田野里,看见成群的马在眼前疾驰,一只孤独的秃鹰在空中翱翔。
“‘你为什么叹气,多罗里塔斯?’
“‘我真想变成一只秃鹰,飞到我姐姐那里。’
“‘这有什么难的,多罗里塔斯太太,现在你马上就可以去看你姐姐。我们这就回家,叫人给你准备好行装。这没有什么说的。’
“你母亲就这样走了:‘再见了,堂佩德罗!’
“‘再见,多罗里塔斯!’
“她永远地离开了半月庄。几个月后,我曾向佩德罗·巴拉莫问起过她的情况。
“‘她爱她姐姐胜过爱我。她在那里一定心情舒畅。再说,她惹我生了气,我就不想去过问她的事情了。你想了解的就是这一点吧。’
“‘那她们姐妹俩靠什么维持生计呢?’
“‘愿上帝帮助她们吧。’
“……他早把我们给忘了,我的孩子,你可得让他付出代价。”
“就这样一直到现在。在她通知我说你要来看我之前,我再也不了解她的情况了。”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对她说,“在科里马我们就依靠赫特鲁迪斯姨母过日子。她一个劲儿地责怪我们,说我们增加了她的负担。‘你为什么不回去跟你男人过?’她常常这样责问我母亲。
“‘他派人来叫过我吗?他不来叫,我就不回去。当初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见到你,因为我爱你,正因为这样我才来的。’
“‘这点我明白,可现在是你回去的时候了。’
“‘这件事情要是由我来做决定就好了。’
我以为那女人一定在听我说话,但我却发觉她正侧着脑袋,好像在倾听某种遥远的声音。接着,她问我:
“你什么时候休息?”
“你走的那天我就明白,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你走时晚霞将你全身映得通红,半边天都给染成血红色了。你微笑着,将这座村庄抛在身后。你曾经多次跟我谈起过这个村庄:‘我爱这个村庄,那是因为村庄里有你在;除此之外,我恨村庄里的一切,甚至我恨自己出生在这个村庄里。’我当时就想:‘她不会再回来了,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时候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干吗不去干活?”
“不,奶奶。罗赫略要我替他看孩子,我抱着孩子来回走走。又要带孩子,又要管拍电报的事,一心不能两用,真不容易。他倒够舒坦的,在弹子房里打弹子、喝啤酒。再说,他一个子儿也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