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26/56页)
原因是没有风,那是一个宁静得使人昏昏欲睡的夜晚,八月盛暑连夜晚也非常炎热。
空气也缺乏。我只好吸进从我自己口中呼出的同一空气。我用手捂住这点空气,使它不会消散。这空气经过一呼一吸,我觉得它越来越稀少了,直到最后稀薄得从我手指中间永远地溜掉了。
我说永远地溜掉了。
我记得我曾看见一些类似充满泡沫的云那样的东西在我头上盘旋,接着,那泡沫从头上淋下来,我便消失在云雾中。这是我最后看到的一切。
“你想让我相信你是闷死的吗,胡安·普雷西亚多?我是在离多尼斯家很远的那个广场上找到你的。那时他也在我身边,他说你正在死去。我俩将你拖到大门边的阴凉处,你已经全身僵硬,像那些被吓死的人那样全身抽搐。要是如你说的那个夜晚没有供我们呼吸的空气,那我们就没有力气将你拖走,将你埋葬了。你看,我们不是正在埋葬你吗?”
“你说得对,多罗脱奥。你是说你叫多罗脱奥吧?”
“叫什么都一样,尽管我的名字是多罗脱阿。反正都一样。”
“多罗脱阿,确实是那些低声细语杀害了我。”
“在那里你将找到我的故地,那是我过去喜爱的地方。在那里梦幻使我消瘦。我那耸立在平原上的故乡,绿树成荫,枝繁叶茂,它像是扑满一样保存着我们的回忆。你将会感觉到那里每个人都想长生不死。那儿的黎明、早晨、中午和夜间都完全相同,只是风有所不同。那里的风改变着事物的色调;那里的生命好像低声细语,随风荡漾,生命本身就仿佛在低声细语……”
“是的,多罗脱阿,是那些低声细语杀死了我,尽管我到事后才感到害怕。这种声音慢慢地聚集在一起,直到最后使我难以忍受。我遇到这些低声细语后,我的生命之弦就绷断了。
“你说得对,我是到了广场,是那沸腾的人声将我带到那里去的。我当时认为那儿确实有人。那时我已经难以左右自己了。我记得我是扶着墙根走的,好像在用两只手走路。这些低声细语似乎从墙上渗透出来,又钻到地缝里去了。这种声音我都听到了,这是人声,但又不清晰可闻,这是一种窃窃私语声,仿佛有人走过我身边时对我喃喃细语些什么,也好像有一种嗡嗡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离开墙根,沿街心走着,但我同样听到了这种声音。它好像紧随着我,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此时,我已不如刚才对你说的那样觉得热了;相反,我感到寒冷。自从离开那个把床借给我睡的女人的家后,自从如我刚才对您说的那样见到她溶化在自己汗水里后,我就感到发冷。我越走越冷,越走越冷,一直冷得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我想退回原地,因为我想回到那里便能遇到原来的热气。然后,走不了几步我就发现,这寒气是从我自己的身上、从我自己的血液里发出来的。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受惊了。我听到广场上人声鼎沸,心想我到了人堆里,我的恐惧便会减少。正因为这样,你们才在广场上见到了我。这么说,多尼斯还是常常回来的了?那女人却断定永远也见不到他了呢。”
“我们见到你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我也没有问他。”
“这就不管它了。我到了广场,走到一个门柱边。我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尽管我仍然听到像赶集时那么多的人语声。这种毫无来由的声音也像夜风吹动树枝发出的声音,然而那里既见不到树,更没有树枝了,可是仍听到这种声音,就像这样。于是,我不再朝前走。我开始感到像蜂群一样压得紧紧的嗡嗡声向我靠近,在我周围转着圈子。最后,我终于听清了几个没有杂音的字眼:‘替我们求求上帝吧。’这就是我听见他们对我说的话。这时,我的心冷得结成了冰。因此,你们发现我时我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