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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鞭刑,还可以从其他方面来认识。它可以使社会上有关方面心理上得到平衡。我们心情烦了就开party,数盲们也会烦,特别是感到戴了绿帽时。这时候就该找个人抽一顿。当然,要把全体绿帽子的发送者都抽一顿是不可能的,人力物力都不许可。所以就来抽我。这是应该的——我是老大哥。
而蓝毛衣挨抽也有道理:保安同志最恨城里人。我们吃得好(其实也不好,只是相对他们而言),住得好(同前),干活也轻松,这是凭什么?无非是凭了脑子聪明。这一点他们真比不上,所以心里有气。有气了就来打架,在斗殴中又总吃亏。好容易逮着一个落单的,又把他打死了,自己贴进一条人命。他们需要有个机会,既安全又有效地抽我们一顿。蓝毛衣就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事后保安同志们一致认为抽蓝毛衣过瘾,但是数盲们不这样看。
蓝毛衣经过治疗,身体完全恢复了。她现在常来看我,提到我们之间的事,我就说:现在不行了,我认你做干孙女吧。她勃然大怒,摔了我的茶杯,还说:混账,你真是占便宜没够!——这是因为我们一起受刑,我很爱她。假如受刑日我和蓝毛衣在棚子里的举动有什么不妥,我愿负全部责任,并愿受鞭刑。上次抽了我的背,把我抽老了二十岁,这回请抽我胸口,没准能把我抽回来。
至于那些不妥的举动是这样的:我和蓝毛衣在棚子里坐着,直到日暮时分。忽然听见有人在敲玻璃门。回头一看,是公安局的老大哥,他往台上比了个手势。蓝毛衣点点头,回过身来,拿出条黑丝带,在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问我怎么样。我说:好看。她站起来,俯身吻了我的脸,笑笑说:老大哥,和你在一起真好!我走了。我说:你走吧。然后低下头来,不去看她。因为她笑起来很好看,所以我已经爱上了她——按我现在的情形来看,这种爱有乱伦之嫌。
后来她就走到一边。听见她嗖嗖地拉拉锁,我禁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我的卑鄙动机是这样的,没准我就要死了,不看白不看——看见她只穿了黑三角裤,长袜,高跟鞋;脖子上系着黑蝴蝶结,皮肤白皙,很可爱。后来所有的人(数盲不在内)都要交待,那天看见了没有,承认看见的要办学习班。我什么都看见了,而且在极近的距离内,所以早该去学习班。她的乳房又大又圆,一边长了一个,总共是两个。然后她朝我露齿一笑,走到我面前说:摸摸。我往直里坐了坐,捧起那两个东西,用嘴唇轻轻触她的乳头,两边都触过了,然后把她推开,拍拍她屁股,说:你去吧。这当然是危险动作,但是我当时生死未卜,不怕危险——她就往门口走。门已经开了,进来不少人。我没有回头,在看电视。从电视上看见有两位警察奋勇摘下大檐帽,遮在她胸前。还有些人揪住她的头发,扭住她的胳臂,拿个黑布口袋要往她头上套,她在奋力挣扎。后来同志们又把她放开了。考虑到国际影响,我认为这是对的。对外宣传的口径,是我们俩犯下罪行后,天良发现,自愿挨一顿鞭子,用皮肉抵偿国家财产的损失和别人的鼻梁,这样说很好,但唯一的问题是国家要我们的皮肉干什么。我和蓝毛衣就是按这个口径进行。过了一会儿,她走到台上,朝四面招手、飞吻,但是身前总是有两个人,举着大檐帽。然后就被带去挨鞭子。我知道上级对我们很重视,从外省请来了好几个赶大车老把式,还反复操练过,所以一鞭子就把她打得像猫一样悲鸣。这个过程相对比较快,因为蓝毛衣身体很棒,只晕了一次,而且用水一泼就过来。后来她破口大骂,和宣传口径配合不上了,这样一来只好速战速决,赶紧把她解决掉。等到抽我时,架子上还热乎着哪。我挨打时紧贴在她的体温上,这种体温在某种程度上抵消了疼痛。假如没有这种抵消作用,我就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