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散步者(第9/14页)

真是个可笑至极的错误。三郎的计划完全建立在这一偶然之上,钻进了牛角尖里。不过话说回来,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为何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呢?真是不可思议。或许这正说明,三郎那自以为聪明的大脑里,实际上存在着致命的缺陷。此事暂且不提,意识到这一问题之后,三郎一方面觉得十分失望,另一方面又不可思议地觉得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我就不必去犯那可怕的杀人罪了,哎呀哎呀,真是太好了!”

话虽如此,不过从第二天起,三郎每次进行“阁楼里的散步”时依然不死心地打开那个节孔,不厌其烦地窥探远藤的动向。原因之一自然是担心远藤会发现毒药被盗,而另一方面,不可否认,他还是在等待时机,等待远藤的嘴像前几天那样正好出现在节孔下方。实际上,不论他何时去“散步”,那瓶毒药始终未曾离开过衬衫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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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开始“阁楼里的散步”已有十天之久,这十天里,他每天不止一次地在阁楼里爬来爬去,而且必须保证不被任何人发现,其用心程度非同一般。用谨小慎微这样的普通词汇根本不足以形容。一天晚上,三郎再一次徘徊到了远藤房间的阁楼上。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抽签,或吉或凶,今天会不会恰好就抽到吉呢?他甚至一边祈祷一定要抽到吉签,一边打开那个节孔向下望去。

下一瞬间,啊!他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远藤那张打着呼噜的大嘴,恰好就在节孔正下方,与之前见过的那副模样分毫不差。三郎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下去,还抽出短裤裤带比量了一番。绝对没错!裤带与节孔还有远藤的嘴,完全处在一条直线上。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差点儿冲口而出的惊呼。一种期盼已久之事终于到来的喜悦,与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怖混杂在一起,生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之感,令黑暗中的三郎苍白了脸色。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毒药瓶子,极力控制着不由自主颤抖的手,拔掉瓶塞,借助裤带瞄准方向——啊,当时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一滴,又一滴,总共滴下了十多滴毒药。好不容易滴完之后,他迅速闭紧了双眼。

“他察觉到了吗?肯定察觉了,肯定察觉了!他马上就要,啊,马上就要大喊出声了吧!”

如果双手空着的话,他甚至想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阁楼下的远藤哼都没哼一声。三郎的的确确看到毒药落进了远藤嘴里,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为何会如此安静呢?三郎战战兢兢地张开眼睛,从节孔偷偷瞄了一眼。这一下恰好看见远藤咂咂嘴,用双手在嘴边抹了几下,随后就又呼噜呼噜地睡了过去。俗话说,百思不如一试。睡得迷迷糊糊的远藤,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吞下了致命毒药。

三郎一动不动地盯紧受害者那张令人同情的脸,仿佛要将其拆吃入腹。他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实际还不到二十分钟,他却觉得像两三个小时那样漫长。这时,远藤“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随即半欠起身,似乎很是疑惑地把房间环视了一圈。大概是觉得头晕,远藤一会儿晃晃脑袋,一会儿揉揉眼睛,一会儿又嘟哝几句梦呓般意味不明的话,行为动作简直像个疯子。不过他最终还是躺回了枕头上,接着便开始在被褥里翻来覆去。

片刻之后,他翻身的力气逐渐变弱,似乎终于不再动了,不过取而代之的却是雷鸣般的鼾声。只见他面色赤红,像喝醉了酒似的,鼻尖额头上也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沉睡中的远藤体内,或许正在进行一场极其可怖的殊死搏斗。一想到这里,三郎不禁毛骨悚然。

不出片刻,刚才还赤红如血的面色渐渐褪去,变得纸一般苍白,转眼间又成了青色。不知何时,鼾声也停了,就连呼吸的次数都越来越少……胸腔突然停止起伏,似乎终于咽了气。过了片刻,嘴唇冷不丁颤了几下,竟又恢复了艰难的呼吸。如此反复两三次后,远藤终于断了气……一动也不动了。脑袋从枕头上软绵绵地垂下来,脸上还挂着一抹仿佛置身于其他世界的微笑。他大概终于“成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