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散步者(第8/14页)

聊着聊着,远藤果然如他所料起身去了厕所。当时大概已经是深夜十点,三郎十分谨慎地留意四周,甚至连窗外都检查了一番,随后悄声却又迅速地拉开壁橱,从行李中找出那个药瓶。他清楚地记得远藤放瓶子的位置,所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找了出来。不过他还是紧张得心“扑通扑通”直跳,腋下也渗出了冷汗。实际上,三郎这次的计划中,最危险的就是偷毒药一事。远藤可能会因为什么事突然回来,说不定还有什么人正偷偷地看着这个房间。不过对于这一问题,他是如此考虑的。若是被发现了,或者即便行窃时未被发现,过后却被远藤发现药瓶不见了的话(此事只要多加留意便可马上看出来,而且三郎还有从阁楼上偷窥这一秘密武器),只要中途打消杀人的念头就可以了。仅仅只是窃取了毒药,不会构成多严重的罪名。

这些暂且不提,最终,三郎在未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顺利偷到了毒药。所以远藤从厕所回来后不久,他就不着痕迹地结束谈话,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随后,他严严实实地拉上窗帘,锁好房门,在桌子前坐下,万分激动地从怀中掏出那个可爱的茶色瓶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MORPHINE(0.×g)

一个小标签上写着上述文字,大概是远藤写上去的。三郎过去曾看过毒物学方面的书,对吗啡也略知一二,不过实物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把瓶子拿到灯下,对着灯光看了看,只见其中装着少量白色粉末,分量约有半茶匙,很是漂亮。他不禁怀疑,这东西真的能置人于死地吗?

三郎没有可以用来称重的精密天平,所以在分量问题上只好相信远藤的话。远藤当时的神情语气虽然都带着醉意,却不像是胡说八道。而且标签上所写的数字也恰好是他所知致死量的两倍,应该不会有错。

接着,三郎把瓶子放到桌上,旁边摆上事先准备好的砂糖和酒精瓶子,开始像药剂师一样小心翼翼地认真调配起来。房客们似乎都已经睡了,四周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三郎用火柴棒蘸上酒精,极为谨慎地一滴一滴滴到吗啡瓶中。这一刻,三郎觉得自己的呼吸就像是恶魔的喘息一般,分外清晰地回响在整个房间里。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变态嗜好。三郎眼前还浮现出这样一幅场景,黑黢黢的山洞中,一个经常出现在古老故事中的恐怖妖婆,正满脸狞笑地盯着面前一大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毒药。

然而,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三郎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从来不曾预料到的、近似于恐怖的感觉。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地膨胀开来。

MURDER CANNOT BE HID LONG;A MAN’S SON MAY,BUT AT THE LENGTH TRUTH WILL OUT.

忘记见谁引用过的这句莎士比亚名言,此刻正闪着刺目的光芒,如烙印一般刻入他的脑髓。三郎虽然深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不过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却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仅仅为了体会杀人的乐趣,就要杀死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这是一个正常人的所作所为吗?你被恶魔附身了吗?你疯了吗?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的内心很可怕吗?

调兑好的毒药就摆在眼前,三郎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全然不觉夜色已深。干脆放弃这个计划吧!他中途几次都差点儿下定决心。不过终于没能抵抗住杀人的诱惑。

就在他想东想西之际,突然,那个致命的问题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扑哈哈哈……”

三郎突然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但顾及夜深人静,又不得不极力压抑住笑声。

“真是愚蠢!你简直就是个滑稽小丑!竟然一本正经地构想杀人计划,你那迟钝的大脑连偶然和必然都分不清了吗?远藤大张着的嘴上次恰好出现在节孔正下方,但谁能保证下次还在那里呢?如此巧合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