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4/6页)

我下车站在路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哈特女士,请您沿着这条线走40步,前脚跟要碰着后脚尖。”

我很想照他说的又快又好地走完这40步,可惜我很难保持平衡。我的步子总是迈得过大,同时还紧张得直笑。“我的身体协调性很差。”我说。是这个词儿吗?我已经紧张得难以正常思考。真希望自己没吃最后那两片阿普唑仑。此刻我的身体和大脑都变得极为迟钝。

“好了,您可以停下了。来站到这里。仰起头,伸开双臂,用一根手指摸你的鼻子。”

我刚伸出双臂,身体就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向一侧倒去。幸亏警察眼疾手快及时拉住我,我才没有摔倒在人行道上。我集中精力又试了一次。

结果我戳到了自己的眼睛。

他把一个酒精测量仪伸到我面前,说:“对着吹一下。”

我很确定今晚我没有喝酒,可坦白地说,我并不相信自己。我的意识有些模糊,但我心里还清楚,倘若我没有喝酒,就不必对着酒精测量仪吹气。“不。”我抬起头,盯着他轻轻说道,“我没有喝酒。我有恐慌症,我的药是有医生处方的——”

他二话不说抓住我的双手,给我戴上了手铐。

手铐?!

“等等。”我喊道,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解释,但他哪里肯听我的,拉着我便来到了警车旁。

“我有处方。”我恐惧地小声辩解,“是治疗恐慌症的。”

他向我宣读了权利,告诉我我被捕了,并拿出我的驾驶证在上面打了一个孔,然后硬生生把我塞进了警车的后排。

“拜托。”警官坐上驾驶座时我恳求道,“别这样。求你了,今天是平安夜啊。”

他一句话也不说,径直把车开走了。

到了警察局,他扶我下车,并搀着我的胳膊走进大楼。

在下着雪的节日的夜晚,警局里的人寥寥无几,这是我唯一的安慰。我早已羞愧难当,心里不停责骂自己。我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一个身材健硕的女人把我带进一个小房间,从头到脚又摸又拍地搜查了一遍,就像对待恐怖分子。

他们拿走了我的首饰和全部物品,而后是登记并按手印,最后还给我拍了照。

眼泪涌上来了,我知道怎么哭都无济于事——犹如雨滴落进沙漠——所以在它们流下来之前,我忍了回去。

平安夜在监牢里度过。这也算惨到家了。

我孤零零地坐在监区刷了油漆的水泥长凳上,在一盏耀眼的电灯下面瑟缩成一团,两眼盯着乌黑冰冷的铁栅发呆。牢房另一头的办公室里,几个面容疲倦的男女警官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桌上放着塑料咖啡杯、家人的相片和各种各样的圣诞饰品,他们有的忙于处理文件,有的则轻松地聊着天。

夜里快11点——这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几个小时——那个粗壮的女警官来到牢房门前,打开锁,“我们暂时扣下你的车。找个人来接你吧。”

“我能搭出租车走吗?”

“抱歉,不行。我们还没拿到你的检验结果,不能贸然释放你。必须要有人来保释才行。”

脚下的地板仿佛突然消失了,我坠入无底的深渊。该死的,这件事已经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了。

看来我只能安心在牢里待着了,平安夜我怎么忍心让玛吉过来保释我呢?

我抬头注视着这个女警官疲倦的、遍布皱纹的脸。看得出来,她是个慈善的女人,今天是平安夜,而她却还要守在警局加班。“你有家庭吗?”我问。

她被我问得一愣。“有啊。”她清了清嗓子才回答。

“今天夜里还要加班,挺不容易的啊。”

“有工作我已经很知足了。”

“是啊。”我叹口气说。

此时如果非要我给一个人打电话的话,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名字,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是怎么突然蹦出来的。“德斯蒙德·格兰特。”我说,“他是圣心医院的急诊医生。说不定他能来,我的手提包里有他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