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9/11页)
在公寓大楼前面停下车时,我浑身都在发抖。掌控一切的感觉似乎远远离开了我。
我推开门,走进大厅的休息室。
我的心跳乱了节奏,呼吸难以为继。人们盯着我,他们知道我是个怎样的失败者。
有人碰了碰我。我吓了一跳,差点倒下。
“哈特女士?”
那是大楼的看门人,斯坦利。
“您没事吧?”
我晃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好让自己清醒过来。我需要请他帮我停好车子,可我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仿佛电流的声音。我的笑声,即便在我自己听来,也显得尖锐而紧张。
斯坦利蹙了下眉,“哈特女士,需要我扶您回家吗?”家。
“您哭了,哈特女士。”看门人温和地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的心脏好似快要爆炸,我觉得恶心,无法呼吸。我怎么了?
就好像一辆大卡车突然之间冲进我的胸口。我疼得张大了嘴。
救我。我嗓子咕哝了一声,伸手去抓斯坦利,可是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于是我整个人都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哈特女士?”
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此人个子高高,但样貌却不敢恭维。头发乌黑,但长度在这个拘泥的世界会显得有些夸张。他的脸像刨过一样棱角分明,鹰钩鼻,皮肤呈奶油咖啡的颜色。他可能是夏威夷人,或者有部分亚洲人或非裔美国人的血统,总之很难说。我在他的两个手腕上看到了典型的部落文身。
“我是格兰特医生。”他说,“这里是急诊室,您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可惜我全都记得,老天为什么不让我得失忆症呢?但我什么都不想说,尤其面对这个男人,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已经没救了似的。“记得。”我说。
“很好。”他低头扫了一眼我的病历单,“塔露拉。”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我的心脏已经正常了。”我想回家,所以假装自己并没有心脏病发作。这倒警醒了我:我才46岁啊,怎么就患上心脏病了?
他戴上一副款式旧得像古董一样的老花镜,“这个嘛,塔露拉——”
“叫我塔莉就好。只有我那脑子有病的妈妈才叫我塔露拉。”
他从老花镜的边框之外看着我,“您妈妈脑子有病?”
“玩笑话而已。”
他显然并不欣赏我的幽默。他这样的人大概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自给自足,睡前会读上一本哲学书。他于我而言如同外星人,可我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呢?“明白了。不过实际上,您并不是心脏病发作。”他说。
“难道是中风?”
“恐慌症通常也会有这样的症状——”
我忽地坐起,“不,不会是恐慌症。”
“恐慌症发作之前你服用过什么药物吗?”“我说了不是恐慌症,而且我也没服过任何药。你看我像瘾君子吗?”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自作主张联系了一位同事来做您的咨询师——”他的话还没说完,有人拉开了布帘,哈莉特·布鲁姆医生向我的床边走来。她又高又瘦,一脸严肃,看上去冷若冰霜,但只要你看一眼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实际上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我和哈莉特认识多年。她是位优秀的精神病医生,曾经多次到我的节目上做嘉宾。此时看到一张亲切熟悉的脸真让人觉得温暖。
“你来了,哈莉特,感谢上帝。”
“你好塔莉,幸亏我今天值班。”哈莉特冲我微微一笑,然后看了一眼那位男医生,“嘿,德斯蒙德,咱们的病人情况怎么样?”
“说她是恐慌症她还不乐意。很明显她更愿意接受心脏病。”
“给我叫辆车吧,哈莉特,”我说,“我得赶紧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