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0/11页)
“她是一位通过职业验证的精神病医生。”德斯蒙德对我说,“给人叫车可不是她干的事。”
哈莉特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德斯不看电视。他恐怕连奥普拉都不认识。”
这年头有人不看电视我并不觉得奇怪。这位医生其貌不扬,却自视颇高。我敢打赌在某些方面他肯定有着过人之处,但在我的印象里,中年男人依旧文身的却并不多见。我猜他的车库里一定停着一辆哈雷摩托,还有一把电吉他。可不管怎么说,倘若连奥普拉都不认识,那得多与世隔绝啊,他生活在石器时代吗?
哈莉特从德斯蒙德手中接过我的病历单。
“我已经安排了核磁共振。去接她的医护人员说她摔倒时头在地上撞得很厉害。”他低头看着我,我看出他在琢磨我,揣测我的身份,心想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摔倒的。“祝您早日康复,哈特女士。”他说完不自然地冲我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
“谢天谢地!”我松口气说。
“你那是恐慌症发作。”只剩下我们两人后,哈莉特说。
“是刚才那医生说的,他太大惊小怪了。”
“你确实是恐慌症发作。”哈莉特这次的语气更加柔和。她放下我的病历单走到床边。她瘦削的脸庞谈不上美丽,却有种庄重超然的冷静,而她那双眼睛里所蕴含的女性的温柔,更是冷峻的面容和老派的风度所无法掩盖的。
“我猜你最近情绪比较低落吧?”哈莉特问。
我想撒谎、想微笑、想哈哈大笑。可实际上正相反,我无奈地点了点头,甘愿被软弱羞辱。在某种程度上,我真心希望这是一次心脏病发作。
“我很累。”我轻轻说道,“而且经常失眠。”
“我会给你开些阿普唑仑来缓解你的焦虑情绪。”哈莉特说,“开始先一天三次,每次0.5毫克吧。我觉得心理辅导课应该会有帮助。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帮你重新找回生活的自信。”
“塔莉·哈特的人生之旅?谢谢,不过还是算啦。我的座右铭就是‘何必在意痛苦’。”
“我对抑郁还是有所了解的。”她说。从她的声音中我听出了一种刻骨铭心的忧伤。我突然就认为,哈莉特·布鲁姆一定跟我一样,知道什么是悲痛,什么是绝望,什么是孤独,“抑郁没什么可羞愧的,塔莉,但也不能坐视不理。因为任其发展下去,后果会很严重。”
“比今天还严重?怎么可能呢?”
“不,这极有可能,相信我。”
我浑身酸软,已经无力质疑或者反驳她,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想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我脖子上的疼痛正越来越严重。
哈莉特写了两张处方单,撕下来递给我。我看了看,一共开了两种药:一种是治疗焦虑的阿普唑仑;一种是用来安眠的安必恩。
一直以来,我对麻醉类的药物都非常抵触。原因很简单,当你从小到大无数次看见自己的妈妈嗑药之后东倒西歪、随地乱吐的样子,你也会觉得恶心的。
我抬头看着哈莉特,“我妈妈——”
“我知道。”哈莉特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之一。作为名人,我几乎没有什么隐私可言。可怜的塔莉,被她那吸毒的母亲给抛弃了,多么悲情的故事。“你妈妈嗑药是她的事。你谨慎一点是好事,不过只要按照处方用药就不会有事的。”
“要是能好好睡一觉倒也不错。”
“我能问你件事吗?”
“当然。”
“你这样假装坚强多久了?”
这问题像颗子弹,正中我的胸口,“怎么这样问呢?”
“因为,塔莉,有时候井里装满了我们的泪水,满到一定程度就会往外溢了。”“我最好的朋友去世了。”
“哦。”对此哈莉特就只有这一个字。随后她点点头,对我说道,“改天来找我吧,塔莉。咱们约个时间,我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