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内奇(第5/10页)
好像一块幕布落下来似的,月亮躲到云后面去了,忽然四周变得一团漆黑。斯塔尔采夫好容易才找到大门(这时天色漆黑,秋夜都是这么黑的)。后来他又走了一个半小时才找到自己停车的胡同。
“我累了,差不多站不住了。”他对潘捷列蒙说。
他全身轻松地坐到马车里,想道:
“唉,身体可真不该发胖!”
三
第二天傍晚,他到屠尔金家去求婚。但很不凑巧,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请了理发师替她梳头。她准备到俱乐部去参加舞会。
他只好又在饭厅里等很长时间,在那里喝茶。伊万·彼得罗维奇看见客人心事重重、烦闷无聊的样子,便从坎肩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字条,念了一封由一个管家的德国人写来的可笑的信,说什么“庄园里的一切矢口抵赖已坏了,腼腆垮台了。”“他们要给的嫁妆大概不会少吧。”斯塔尔采夫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
由于昨晚没睡好觉,他一直处于呆然若失的状态,好像有人给他灌了许多甜蜜蜜的催眠药似的,心里既昏昏沉沉,却又高兴、热乎乎的,同时脑子里却有一块凉冰冰的沉重的东西在争辩着:
“作罢吧,还来得及。你跟她般配吗?她娇生惯养,很任性,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而你却是教堂执事的儿子,地方自治局医生……”
“嗯,那又怎么样呢?”他想,“就让她这样好了。”
“而且,你若是娶了她,”那块东西继续说,“她的父母会逼你辞掉地方自治局的差事,要你住在城里。”
“嗯,那又怎么样呢?”他想道,“住城里就住城里呗。给我们嫁妆,我们就可以成个家了……”
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终于进来了,她穿着露颈肩的舞会衣服,又好看,又洁净。斯塔尔采夫满心爱慕,高兴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光是看着她傻笑。
她来告辞了。而他也没有必要再坐在这里了,于是也站起来说,他该回家了,还有病人在等着他。
“那就不留您了,”伊万·彼得罗维奇说,“请您顺路把科季克送到俱乐部吧。”
外面下起了雨,天很黑,只有凭潘捷列蒙的嘶哑的咳嗽声才能猜出马车在哪里。马车已支起了车篷。
“我是沿着地毯走,你是说谎话时走……”伊万·彼得罗维奇一边说,一边把女儿扶上了马车,“他是说谎话时走……走吧!再见!”
他们走了。
“昨天我到墓地去了,”斯塔尔采夫说,“您是多么狠心,多么不善啊……”
“您去了墓地?”
“是的,我去了,等您等到差不多两点钟才离开。我等得好苦啊……”
“您既然不懂得开玩笑,那您就该吃苦头。”
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感到非常得意。她竟如此巧妙地捉弄了一个爱上她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爱她爱得那么强烈,她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她惊吓地大叫一声,因为马车在进俱乐部大门急剧拐弯的时候,车身歪了一下。斯塔尔采夫抱住了叶卡捷琳娜的腰,她吓坏了,便依偎在他身上,而他却忍不住狂热地吻她的嘴唇和下巴,拥抱得更紧了。
“够了。”她严厉地说。
转瞬间,她已不在马车上了。在灯火辉煌的俱乐部大门附近,一个警察用极难听的声调向潘捷列蒙吆喝道:
“停下来干什么,你这呆鸟,快往前走!”
斯塔尔采夫坐车回家去了,可是不久又回来了。他穿一件别人的燕尾服,打着白色硬领结,不知为什么这个领结老是翘起来,从领口上滑开。午夜了,他坐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痴迷地对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说:
“啊,那些从来没有爱过的人,是很少懂得爱的!我觉得,还没有任何人忠实地描写过爱情。这种温柔、欢愉、折磨人的感情未必能够写出来,而凡是感受过这种感情的人,哪怕只是一次,他就决不会把它用语言表达出来。不过,何必要讲许多开场白呢?何必去描述呢?何必要这些动听的废话呢?我的爱是无限的……我求您,我恳求您,”斯塔尔采夫终于说出口了,“做我的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