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情(第5/5页)
“我们一大群人都去为安娜·阿列克谢耶夫娜送行。当她与丈夫和孩子们告别后,在列车第三遍铃声即将响起之前的瞬间,我跑进她的车厢里,为的是要把一个她差一点忘掉的篮子放到行李架上去,而且也要告别一下。就在这里,在车厢里,我们的目光相遇了,我们俩再也克制不住了,我拥抱了她,她把脸紧贴在我的胸前,眼泪潸然而下。我吻了她的脸、肩膀、沾满泪水的双手——啊,我和她是多么的不幸啊!——我向她表白了自己对她的爱,一种揪心的痛苦让我明白过来了:一切妨碍我们相爱的理由是多么无能,多么微不足道,多么自欺欺人。我这才明白了,您若是爱一个人,那么您在谈论这种爱情时,就应当从一个最高的、远比世俗之见的幸与不幸、罪恶与高尚更为重要的原则出发,否则就根本不需要去谈论它。
“我最后一次吻了她,握了她的手,从此我们就诀别了——永远诀别了。火车已经启动,我坐在相邻的一节车厢里(一个空车厢),痛哭流涕。直到第一站停车之后,我才下车,然后步行回到索芬诺自己的家里……”
阿廖兴在讲这个故事时,雨停了,天空露出了太阳。布尔金和伊万·伊万内奇走到凉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花园和在阳光照耀下像镜子一样正在闪闪发亮的河湾,美丽的风光尽收眼底。他们俩一边在欣赏,同时也在惋惜,这个生着一双善良、聪慧的眼睛,直爽地向他们吐露心曲的人,确实像松鼠踩动小轮似的在这个巨人的田庄上无谓地团团打转,而没有去从事科学或者其他可以让他的生活变得更欢快一些的事情。他们俩还在想:当他在车厢里与她诀别、吻她的脸和肩膀时,那位年轻太太的脸该是多么的悲伤。他们俩都曾在城里碰见过她,布尔金甚至还与她相识,并认为她确实很美。
(18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