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教师(第10/12页)

“伏尔加河流入里海……马吃燕麦和干草……”

他出殡那天,中学停课。同事们和同学们抬着盖了盖的棺材,学校的唱诗班一路上都唱着《神圣的上帝》,直到墓地。参加出殡行列的有三个司祭,两个助祭,整个学校的男生和教师,还有穿着讲究的长衣的大主教的唱诗班。碰到这种庄严出殡行列的过路人也在胸前画十字,并且说:

“让上帝保佑大家都死得这样风光。”

从墓地回到家里后,深受感动的尼基丁从桌子里找出自己的日记,写道:

“伊波里特·伊波里狄奇刚刚被埋进坟墓。”

“你安息吧,质朴的劳动者!玛尼娅、瓦丽娅和所有送葬的女人都真情地哭了,也许是因为她们知道,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爱过这个不令人感兴趣的、受压的人。我想在这个同事的坟墓上说些热情的话,但是有人警告我说,这样做可能会引起校长的不愉快,因为他不喜欢死者。这好像是结婚以来我心里第一天感到不痛快……”

后来整个学期都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

冬天不太冷,下着湿漉漉的雪,例如,在主显节前夕,整夜吹着如泣如诉的风,就像秋天一样;水从房檐上往下流,而早晨,举行圣水祭时,警察不放任何人到河上去,因为,警察说,冰膨胀了,变黑了。不过,虽然天气不好,尼基丁的生活却仍然过得像夏天一样幸福,甚至还增加了另一种娱乐:他学会了玩“文特”。只有一件事使他感到窝火和生气,似乎妨害了他的圆满的幸福,那就是那些猫和狗,它们是他结婚时作为妻子的嫁妆一齐收下的。那些房间里,特别是早晨,总有一股动物园的气味,而且无论如何也消除不了这种气味。那些猫和狗还常常打架。凶恶的木什卡一天要喂十次,它还像过去那样,不认尼基丁,依然对着他呜呜叫:

“呜……汪汪汪……”

有一次,在大斋日,他在俱乐部玩牌,半夜才回家。天下着雨,很黑,路上很脏。尼基丁心里有些不痛快,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在俱乐部打牌输了十二个卢布?还是因为付账时有位牌桌上的对手说了句尼基丁有的是钱(这显然是指他妻子的陪嫁)的话?他并不可惜那十二个卢布,对手的话也没有可让他生气的地方,但他仍旧感到心里不痛快,甚至都不想回家去。

“呸,多么不好!”他自言自语地说,在路灯旁边停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之所以不可惜那十二个卢布,是因为那钱是白白得来的,如果他是一个工人的话,他就会明白每一个戈比的价值,就不会不在乎输赢了。而且,他在想,他的所有的幸福都是白白得来的,对他来说,实际上就像药品对于健康人一样,是一种奢侈品;如果他跟绝大多数人一样,在为一块面包而苦恼,为生存而奋斗;如果他劳累得腰酸背痛,这时晚饭、温暖舒适的住宅和家庭的幸福才会成为生活的必需品、奖励和装饰品,而现在,这一切都只有一种奇怪的、不明确的性质。

“呸,多么不好!”他重复一遍,他很明白,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不妙的预兆。

他回到家时,玛尼娅已经躺下睡觉了,呼吸均匀,脸带笑容,看来她睡得很舒服。她身边蜷缩着一只白猫,白猫在打呼噜。当尼基丁点上灯,开始抽烟时,玛尼娅醒了,并急急地喝了一杯水。

“我饱吃了一顿果冻,”她说,笑了起来,“你到我娘家去了吗?”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没有,没有去。”

尼基丁已经知道,波利扬斯基接到了调到西部一个省去的调令,并且已经在城里做辞行的事宜。可是近来瓦丽娅却在他身上寄了很大的希望,所以岳父家里变得很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