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7/8页)
她来自塞外,婚后喜欢红树庄秋染黄栌的大气之美。薛菲逃婚来了望京,红树庄就砍了黄栌遍种百花,只为博薛菲回眸一笑。
莫夫人偷偷跑去红树庄。薛菲坐在一树樱花下看书,粉红的花瓣如雨飘落,轻薄的葱绿衫子像雾一般笼罩着那个水葱般的柔美女子。薛菲拈起书页上的花瓣纤指轻弹,抬头间,双眸像闪烁着金色阳光的湖水,想让人溺毙在其中。
莫夫人痴痴地看着薛菲,不经意又看到了自己的夫君莫百行。他怔立地站在回廊下,英俊的脸上漾着微微的浅笑。莫百行站了多久,她便在远处看了他多久。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入神,叫她五脏六腑都烧起一团火来,内心枯黑一片。
嫉妒若狂,心伤欲死,都不及莫百行跪地求她的那一刻。他,堂堂莫府家主,掌控天下钱庄的主人,竟轻而易举地跪在她面前!
那年江南富商决意取代望京莫府的方圆钱庄,掀起挤兑风潮,他不远千里来到边塞求飞云堡相助。
他没有向气势逼人的北方霸主软过膝盖,长身玉立站在龙虎厅中侃侃而谈。云老夫人定下了这门亲。飞云堡自有规矩,是他飞马夺红,击退了求亲的人。是他亲口向父亲承诺,一生一世对她好,绝不娶妾。他这才赢得了她的心,让她以为嫁给他不仅仅是飞云堡与望京莫府联姻,让她把千里之外的望京城莫府当成了能得到终身幸福的家。
一切都在十三年前的那个春日结束了。
她以为通风报信让那贱人离了望京嫁了人便能斩断他的绮念。可莫百行竟然告诉她,他只后悔求了她。从此他再也没有踏进她的房门半步!她让莫伯暗中遣人灭了薛菲全家,她要薛菲尝尝什么叫锥心后悔之痛。
很好,薛菲嫁人后不过一年便死了。她对莫百行百般温柔,千般体贴,她甚至忍耐他画下薛菲的小像日夜瞧着。
可是他呢?他相思成疾不肯服药,连活的心思都没有了,生生丢下了她和十岁的忆山!他在棺木中都只想带走那幅小像。
莫夫人喃喃道:“英叔,他心里从来都只有那个贱人!他走得潇洒,走得高兴,却不曾想过留下我寡妇少儿被莫氏族人欲夺家财苦苦相逼。若不是忆山争气,若不是飞云堡派人相助,我还能盼到得享儿孙之福?英叔,你叫我看开,叫我放下,可我现在每天都要看到这个小贱人的眼睛,你叫我如何看开,如何放下?!”
红烛应声爆出一朵灯花,心里的七弦琴扯断了弦,只能弹出悲伤愤怒与心酸。莫夫人泪痕未干,眼神渐渐凌厉起来。她果断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来放在莫伯面前。
“老奴都明白的。”莫伯叹了口气道。
他看到花不弃时就知道,莫府平静了十三年后,风波又起。那孩子长得并不美,相貌还没有遗传到薛菲三分,但眼睛却像了个十足。
“大堂之上夫人连半分端倪都不露,如今为何不想顾全大局要了她的命呢?少爷带她回府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留着她,七王爷从此也忌惮莫府三分。夫人应该明白个中缘由。这也是我劝你的原因。”
佛堂内炭火烧得红旺。莫夫人轻声笑了起来,寒意森森,“莫府势必要向七王爷有个交代,我当然不会让七王爷迁怒莫府。这药不会让她立即死。我已恨了十来年,当然等得起三五年。四年后,她嫁出去便与我莫府无关,我要她像她那勾引有妇之夫的母亲一样,嫁人后死得悄无声息。”
莫伯接过药瓶长叹道:“难为夫人了,要顾全大局,势必如此。需要让少爷知晓吗?”
“不必了。忆山在天门关会不顾性命去救她,就说明忆山下不了狠心。虽说花不弃是讨好七王爷的棋子,但忆山还年轻,保不准会心软。我也不想让他坏了事。这丫头身世可怜,只怪她长了一双那样的眼睛。”十三年后,莫夫人再下狠心,心神俱疲。她软软地跪倒在莲台观音面前,闭上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