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陌生人(第7/22页)

科罗伸出手,以尼古拉·科若维奇的名字做了自我介绍,他说他家住在特雷比涅斯卡-舒马,而茨尔尼呢,成了莫姆奇洛,是他的一个亲戚。

“我们要去卡德尔耶沃接我母亲去医院。她快要不行了,前段时间做完手术后,我叔叔竭尽所能让她在内乌姆多待了几天,据他说,她没剩多少时间了……”

“我叔叔上个月刚刚去世。你们想喝点儿什么?”女孩说话间,我与她四目交错——仅仅零点几秒的时间,但就是这样短短的零点几秒,确保了英格玛·斯坦马克在滑雪世界杯比赛中的胜利。

白天很热,车轮润滑油的气味飘进餐车里,混着印有JŽ(7)字样的包装纸里的香皂的气味。女服务员刚走到柜台后面,三位身穿灰色西服套装的男士就走进了车厢。听见他们的对话,我们很快就明白了他们在联合集团工作,正在陪同一位德国佬,那个德国佬是高尔夫球质量监督员。

“标——准,”德国佬含糊不清地用塞尔维亚语说道,“你们根本想象不到它是什么样子!”

“我们要进行整顿,在员工中间,在生产过程中。如果有必要的话,也要整顿整顿这该死的标准!”

“什么,你想整顿标准?”

女孩儿再回来的时候,明显有些慌乱,她把饮料放在桌上,然后向我伸出一只胳膊:

“疾病啊……在失去亲人之前,我根本不知道疾病是什么。麻烦你,测测我的脉搏吧。”

她的心脏在我的食指下怦怦跳动。我父亲喝酒太多之后,就会心律不齐;把脉这事儿,我都干好久了。尽管她的脉搏跳动得很快而且不均匀,但我还是打消了她的疑虑:

“你没事儿。你的问题是什么?”

“只要一谈到死,我就心慌意乱……”

“但愿我不会这样!”茨尔尼插嘴道。

“可是没命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车头剧烈地晃动着,张口闭口标准化的德国大肥佬被突如其来的晃动抛到地上。另外两个灰色西装急忙从座位上起身,想扶他起来,可火车一加速,他们两个也被掀翻在地。

我冲到窗边,打开窗子,趴在窗口:

“叔叔!我叔叔!”

服务员女孩静静走过来,把头探出车窗外。她的发丝飞进了我的眼睛里。

“别再喊你的叔叔了,小混蛋!你想耍我呢,我就知道!”

“叔叔!叔叔!”

“我叫阿穆拉,住在戈鲁察路。斯科里奇,你知道吧?”

“斯科里奇……斯科里奇……”

“哈拉什尼察·伊戈曼队的右边锋,后来到泽利亚踢前卫。”

“对,没错!我知道他!”

“我十五岁那年,他带我去了法国,那时候他跟梅斯签了约。”

她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在斯普利特海滩的石头墙边拍的,她穿着比基尼,左腿踢到身前。

“男人啊,你们都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一开始,我们是男女朋友,可后来,他就把我当成个废物。我很快又找了个法国人,是一间分析实验室的老板。他很有钱,不过整天郁郁寡欢。两个月到头。”她放声大笑,转过脸来看着我,“我就收拾箱子走人了。你叫什么名字?”

“莫莫·卡普尔。”

“你把我当白痴还是文盲啊?”

“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我五年前就读过《安娜的日记》了。”

“那你肯定听说过他关于院士们的论战了:‘所有的院士都有情妇,他们根本不爱自己的妻子,却又不敢离婚……’”

我装作很聪明的样子。

“说到情妇,你父亲,他叫什么?”

“我跟你说过了,卡普尔。”

“不对,是布拉措·卡莱姆。他可是我们家的常客。”

我凝视着她,大脑都凝固了。不过我很快就恢复了理智,继续紧咬不放。就算让我死在这儿,我也绝对不会承认我不是莫莫·卡普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