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陌生人(第2/22页)

我们都管他叫科罗——“斜眼儿”,因为他看书和远眺的时候总眯缝着眼睛。但是他坚持不戴眼镜,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娘们。他是我们这伙里身体最强壮的,敢和比自己大许多的家伙打架,而且他是第一个穿格子裤的。因此,在学校里,老师们都给他起绰号叫“小丑”。

“如果我是小丑的话,校长先生,那您呢,您是什么?是老丑吗?!”

“注意你的言辞!”

“洛·史都华(3)呢,他也是小丑之一咯?他也有一条这样的裤子呢。”

“注意你说的话!”

“他可是什么都买得起:这所学校,这间会议室,还有学校强制我们订的报纸!”

“注意你说的话!”校长哈桑·基基奇一脸惊慌,重复道。

茨尔尼是最小的,也是最暴躁的,一把尖锐的螺丝刀从不离身;他用它剔牙、抠指甲、撬报亭的门,还用它防身,阻止街上比他强壮的人靠近。他总是走在最前面,落我们十好几米远,就连爬茨尔尼乌尔山——黑峰——的时候,也都还在我们前面。这座山之所以叫黑峰,并不是因为住在戈里察高地的都是茨冈人;可能有人会这么认为,因为城里人都叫他们黑人。在茨冈人居住区另一头的奥汉·赛叶迪奇家的庭院里,斗狗比赛已经筹划好了。据说这次,一台好戏即将上演:一只罗威纳犬与一匹狼即将展开殊死搏斗!

“来啊,朋友们!这不是玩笑,也不是骗术!一匹拒绝变成狗的狼和一只不怕狼的罗威纳犬将要对战啦!胜者才能活!”

风把高音喇叭里传来的带着鼻音的叫喊声传到四处。

庭院里聚集了一群人,有支持罗威纳犬的,也有支持狼的。当我们走近这群人的时候,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莫莫·卡普尔的母亲的故事。

“我老子说,莫莫·卡普尔之所以是个贵族,就是因为他母亲有那样的遭遇。”

“哈哈!生啊,死啊,问题可多了去了!别管你的贵族了!忘了卡普尔和他老妈吧,快看看这个!”

科罗说罢,往奥汉·赛叶迪奇手里扔了一百第纳尔:

“一百,押狼赢……”

赛叶迪奇立刻就把科罗的名字记在一个账簿上,然后用另一只手——只有三个指头的手——一把收起这笔赌注。在戈里察,闲话传得快着呢:有人说是他老婆咬的,因为他出轨;也有人说那两根手指是被木匠的刨子削掉的。奥汉喜笑颜开,他指了指角斗场。

科罗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一直走到最前排。还是照老规矩,他上去就给紧挨着他的那个人一个巴掌:

“别等我再给你一巴掌!滚!”

他不喜欢恶棍,即便他自己完全算得上恶棍楷模。跟别人打打架,或者干点小偷小摸,这对于他来说都是常事。年龄大些的混混们无一例外地也都是这样的想法。他们喜欢谈论公平正义,倾倒在既有头脑又有痞气的主儿面前,不过对犯罪分子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他们也梦想自己正直善良、讨人喜欢、不说脏话、能读读书,可命运注定让他们走上邪恶的人生之路。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后都进了监狱。他们深信,在自然界中,狼群与人类一样,也有自己的秩序,它们也会清除队伍中的害虫。

“瞧见他们的德行了吧?”科罗指着几个掉了牙的恶棍,“他们谁也不会为自己的老妈掉眼泪的!”

他们发出疯狗一样的狂叫,比罗威纳犬和狼的叫声还大。他们手里都挥着票子,就像举着大旗似的。

“林中之王……原来就这样。”科罗一边说,一边指给我看狼的臀部和尾巴。

这狼好像随时都要拉屎。而脑袋硕大的罗威纳犬,好几次冲上前咬它。狼终于几乎不张嘴,亮出牙齿回应狗的攻击。突然,所有的支持者,包括最激烈的,都不再叫嚷了;那群恶棍也停了下来。奥汉的儿子突然蹿出来,慌慌张张,连话都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