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陌生人(第18/22页)
等警察们再回来的时候,他们很快用喷火枪重新燃起火,转瞬间,外国人的躯体就化为了灰烬。
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我眼前的画面渐渐黯淡了下来。科马迪纳和阿穆拉拖着我往前走,我看见警察们把外国人的骨灰装进了一个镀金色的罐头盒里。公路上,我走过的地方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当月光完全消失了,科马迪纳撕破他的衬衫,又抓起我的一只手,用力按在我腹部的伤口处。一辆车在我们身边刹停下来,轮胎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按住这儿,你听见我说话了吗?”科马迪纳把他的衬衫系在我的腰间,对我说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一个警察下车问道。
“快点!”阿穆拉乞求道,“要是再不送他去抢救,他的血就流光了!他就要死在我们怀里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警察重复道。
“一个吸毒成瘾的家伙袭击了他。那个家伙邀请他进他的帐篷,然后捅了他!”
“那个下流的吸毒者,他是用什么捅的人?”警察问道。说罢,他看向他的同事。
“一把螺丝刀。”
“一把……螺丝刀?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我就跟你说嘛,跟吸毒的家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什么画面都没有了。就好像电视机的显像管爆炸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浑身赤裸裸的,正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白色的被单一直盖到我的下巴。有人扒开了我的眼睛。是阿穆拉的手指,我觉得是。一个护士在我上方俯下身来,她拉直我的胳膊,又调整了一下药水瓶和我的静脉之间的细细的塑料管。
“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要是再深一点儿,你的膀胱就炸了!”
“该死的瘾君子!”其中一个警察骂道。
他看着护士重新给我包扎伤口,等着她去取纱布,又向四周环顾了一圈。两个警察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然后,高个子拿出了那个罐头盒。他打算把骨灰顺着窗子扬出去。窗外就是医院的院子,种着一大片薰衣草。尽管才一大早,但马卡尔斯卡的西北风早已醒来了。那个警察打开窗子,开始倒空盒子。他用目光追随着骨灰。风卷携着骨灰从盛开的薰衣草上方飘过,飞向远处的大海。突如其来的穿堂风把骨灰吹进了房间。风先把骨灰扑到警察的脸上,随后又打着旋朝科马迪纳和阿穆拉前进。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外国人会以这种永恒的形态重新找上他们。场面变得十分滑稽。腹部的疼痛让我不敢大笑,可是风使骨灰在房间里打转儿。看见那个警察顽固地与风做着斗争,手舞足蹈地想把骨灰重新装进盒里的样子,我已经在床上笑得直不起腰。两个警察不知道,阿穆拉、科马迪纳和我见证了他们犯下的罪行。对此更是毫不知情的护士回来给我换绷带了。
“我当班的时候你可别流血,嗯?”她见我在大笑,于是说道。
“别怕,我等你同事来。她好像比你好多了!”
“你的血会流光的,小子!”
另一个警察打量着我,仿佛明白了那位婚姻中的陌生人的故事——不过他早已化为灰烬,不必担心有一天这个故事会大白于天下。事情的真相让警察与我们之间战成了平局。我不知道遮掩一起凶杀案是否算得上是撒谎。不过根据童子军通讯员的规则,这是肯定的。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呢?对于事情的始末,我能够一回到家就和盘托出吗?对重大事实真相的缄默不语,是否本身已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谎言?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警察们来得正是时候,否则,我肯定会与那个外国人共赴黄泉了。生与死的问题,掺杂着一位荷兰游客的骨灰,在我们身上纠缠不清;直到风停的那一刻,莫莫·卡普尔的冒险之旅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