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蛇的怀抱里(第7/14页)
他的不幸达到了极点!除了用最后一抹微笑与自己的人生道别,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突然,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就像刚刚囚禁他时一样,大蛇迅速松开他溜走了,他只来得及看见蛇的尾巴转眼间消失在大岩石下面。科斯塔一时还回不过神来。他重新站起身,摸摸身上每一个部位,好确认自己还活着——就在前一刻,他还在与人世做最后的道别。
他走下斜坡,回到村子。眼前滚滚的浓烟让他呆立当场。整个村子都烧起来了,房子冒着熊熊的烟柱。他急忙冲进马厩,与好几个被吊死的士兵的尸体擦身而过。当他在厨房的桌子上看到被砍下来的助厨的脑袋,他吐了。昨晚还在庆祝胜利的广场上,一个孩子被钉死成十字状,而厨子和他的助手们脚被绑着,倒着吊死在金属钩上。科斯塔扑通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儿。
那条蛇救了我的命!他突然想起来。可谁会相信我呢?
他哽咽着,浑身颤抖,跑上陡坡,找到他的驴子,卸下饭盒,把牛奶洒在蛇之路上。泪眼蒙眬中,他掀开一块又一块石头,从最大的到最小的,希望再找到那条救了他一命的蛇。然后,穆拉达还活着的希望忽然给了他激励,让他重新找回了力量。
2
当科斯塔穿过村子,希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已经准备好再看一眼穆拉达,同她道别,可现在,映入他眼帘的是——围坐在桌边的宾客那一具具烧焦的尸体,仿佛是遭遇了突如其来的熔岩流。他们在完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之时被定住了。那老大妈盯着科斯塔,手里握着酒瓶,双眼像鬼魂般圆睁着,脸也被烧焦了。新郎从椅子上起身的那一刻就被定住了。肯定有人比扎加·博热维奇更敏捷、更狡黠。这位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战士就坐在那儿,脑袋上有个窟窿——很可能是一位职业射击手干的。某个远道而来的人前来复仇了。
科斯塔用脚推开一点儿房门。厨房里没人。他走上楼,哪里都是空空如也。只有百叶窗像幽灵一般,在风的吹动下兀自拍打着。远处,有人声……科斯塔急忙踩着梯子爬上小阁楼。一开始,他什么都没看见,随后,透过一块漏了缝的厚木板,他瞧见三个士兵,挎着自动步枪,还带着短刀,正四下里仔细搜查。其中一个,个子最小的那个——如何区分他们呢?他们都戴着匪帽——点燃了小木屋,而另外两个朝着牛棚走过去了。突然,个子最大的那个朝屋子走过来,科斯塔赶紧缩回了头。他飞快地跑到一楼。自己如今已命悬一线,他清楚得很。最要紧的是找到个藏身之处。现在,人声已经很近了。就在他打算从院子里偷偷溜走的时候,一个低低的呼喊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科斯塔,科斯塔塔塔……”
穆拉达?他环顾四周,心里犯着嘀咕。
“科斯塔,科斯塔塔塔……”
他好像又听见了穆拉达的声音。担心、恐惧封锁了他的感官,他觉得自己看不清也听不清。周围,一切都变形了,变得模糊,变得令人生疑。时间、空间在他面前碎裂,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所看到的和听到的都化为绝望。他的思绪在转瞬之间摔成碎片,掐断了他的呼吸,让他变得优柔寡断。
我产生幻觉了,他心想。这时,他听见靴子的声音,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脚步声变得更加可怕。他连连后退,对士兵的恐惧愈发强烈,然而女人的声音变得清晰了。是穆拉达在呼唤他,他现在可以确定了。他继续往后退,撞到了井上,他往井底张望,发现了穆拉达。于是他赶紧转动绞盘,把水桶升上来,然后他坐进桶里,开始往下降,竭力用两只手控制速度。听见那三个士兵在互相呼喊,他松开手,任由自己下落——这是躲避死亡的唯一办法了。他扑通一声潜入水里,当他重新露出水面时,穆拉达抓住他的腰带,又把他拖到水面下。他抱住这年轻女人,而她伸出食指朝高处指了指。她把一个长烟管折成两截,这样两个人就能在水下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