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蛇的怀抱里(第12/14页)

特雷比涅广场上,挨着市场的地方,每天同样的时间,一群乳臭未干的孩子都会在那里踢球。科斯塔一来,他们就停下了,因为他们知道,科斯塔给他们带了礼物,他会给他们分一些无花果干,或者几串从修道院前面摘的葡萄。小男孩儿们一边嚼着水果,一边看着他越走越远,心中既欢喜又惊奇,但也带着某种尊重,这在不安分的城里孩子身上并不多见。

钟声响起,科斯塔走进教堂的广场。恰巧一支婚庆队伍刚举办完仪式,从里面出来,走到教堂前的广场上。两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孩子,带着某些明显不可告人的意图,坐在一条长椅上抽着烟,不停回头张望,好像在窥伺着什么。其中一个先站起身来,朝着教堂广场出口的灌木丛和雕像走去。他观察了前进的队伍,点点头给出暗号;另一个从长椅下面拿出一个纸箱,接着点燃了三支香烟。他挥手驱赶着熏眼的烟气,又从箱子里掏出三条毒蛇。毒蛇还在摆动着鳞光闪闪的尾巴,他用一只手紧紧掐住它们的脖颈,往每张嘴里塞一支香烟,随后赶紧朝小广场的出口跑去。婚庆队伍慢慢靠近了。那男孩把三条蛇摆在新郎新娘的必经之路上。事实上,是照相师和拉手风琴的人先撞上了一条蛇,只见那蛇胀鼓鼓的,像青蛙一样,眼看就要炸开了。当那蛇爆炸的时候,新娘被吓得大声叫喊,新郎赶紧捂上她的眼睛。很快,第二条蛇也像爆竹一样开了花。那年轻女人发出受伤小鸟一样的叫声,泪流满面,朝城市广场的方向跑去了,婚礼队伍跟在她后面。

科斯塔迈着一个背负重担的人应有的步子走到河边。一支送葬队伍正在主干公路上缓缓前行,棺材放置在一架拖车上,拖车由拖拉机牵引着。队伍后面,所有的车辆都停下来熄了火。很快,一条纵队向远处延伸开来,科斯塔心想,这世上其他地方的人,是否也会对死者表现出同样的尊重?他停下脚步,稍微托起肩上的重负,把紧紧勒着肩膀的两条带子挪挪位置。突然间,安静的气氛被打破了。一辆灰色的拉达汽车,亮着灯,以全速与长长的车队并驾齐驱。送葬队伍中,所有人都默默看着这辆贸然冲出来的车。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谁都能看见车后座上有一个女人,好像快要生了,一直在求助。司机从车上下来,走到一个身着一袭黑衣的女人身边。

“玛拉和你们在一起吗?”

“在那儿,前头呢!”

“一定得帮帮我。安娜不可能活着到医院的!”

那黑衣女人指指送葬队伍前头,男人冲了过去。看看黑衣女人的动作,很明显,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两个人划着十字从棺材前经过,随后上了那辆拉达车。车里的孕妇蜷曲着身子,竭力想缓解疼痛,而这时,那个司机却朝后走去,一直到车队末尾才停下来。另外一个女人提着一桶水下了车,水是她方才急急忙忙去打的。

送葬的队伍越走越远,车后座上的女人叫喊声越来越大。最后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刚刚消失在葡萄园后面,婴儿哇哇的啼哭声响起来了。城市里迎来了一个新居民,这让科斯塔脸上露出微笑。他穿过公路,沿河而行。

一直以来,缓缓转动着的,将水从水斗底部倾倒而出的水车都让科斯塔着迷。他始终觉得圆是最完美的图形。宇宙难道不是一个圆吗?他自己的生活似乎出离了这个圆。也许,无限的空间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圆。在这个圆的边界之外是否还有东西存在,这个问题不断烦扰着科斯塔,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过了特雷比涅河。

“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困难。”他一边穿过碎石堆,一边想。

到了山脚下,科斯塔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他停下来,满怀崇敬,缓缓抬起头望着山峰。他感到心在胸膛里跳。攀登带给他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激情,他对此已经迫不及待。他开始爬坡,一直盯着脚下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