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脐,灵魂之门(第2/7页)
“你看这书多灵巧啊,”她边说边用手抚摸着几本精装书的封皮,“只要读一本,你就能学到一个新词。这个规律,你应该听说过吧?”
丰富我的词汇量,对此我无动于衷。她向我展示卡尔·麦(1)的《亡命小道》、佩罗·科伍尔茨卡的《社会》、马托·罗夫拉克(2)的《雪中列车》。所有这些鼓励我读书的行为都让我心烦意乱。我没办法平息下来。布兰科·乔皮奇是姑妈的一位老相识,这让我很不满意。
“为什么她认识的不是阿西莫·费尔哈托维奇(3)呢?他兴许可以让我免费去看萨拉热窝FK的比赛呢!”
“你姑妈是一位革命者,阿列克萨!你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千万不能显得你很肤浅!”
“什么?你竟然觉得哈斯(4)肤浅!”
我胡搅蛮缠起来。这可是曾经单枪匹马靠3比1的成绩战胜了迪纳摩萨格勒布(5)的足球运动员啊!要是有人侮辱他,我会发怒的。
“我可没针对你的费尔哈托维奇,我的儿子,但你的祖父和外公都是公务员,你可不能跟书本作对呀!”
“得了吧,我也没被强迫去踢足球呢!那部电影,你们才不会去看呢!”
仿佛林火被风吹得越来越旺,我的怒气也越来越盛。就在这时,我母亲拿起了熨斗。
“啊,不!”我叫嚷着,“你总不至于用电线捆我吧?!”
“谁说要捆你了?”我母亲关切地询问,“你是失去理智了吗?”
心理上的压力没有产生任何作用,除了体育赛事报告,我根本就不想看别的。为了表示抗议,我甚至关注起了《新闻晚报》中第二、第三,甚至第四版面的内容。床头柜上堆着我第一批该看的书。我父亲现在相信:我是成不了知识分子的。
“如果他非要这么固执,咱们也没办法。让他玩吧,毕竟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也许有一天,他自己就开窍了!”
我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这话。母亲刚帮我把盖在身上的羊绒被塞好,我就陷入了可怕的梦魇里:一个偌大的盥洗池出现在我面前,就像巴什察尔希亚(6)的土耳其浴池那么大!里面还有一块洗碗布。远远地,我看见一个陌生人走过来;需要疏通盥洗池。水从龙头里不停往外流,都已经溢出来了,开始灌满我的脑袋。我醒着,意识非常清醒,但双手却怎么也动不了。最后,大半夜里我尖叫着醒来,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邻居兹维狄克会这么说的。
“怎么了,我的小心肝?”母亲问我,“你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厉害?”
我该怎么跟她说,父亲的话对我造成了多么严重的伤害!
“求你了,告诉布拉措别再烦我了!”我呜咽着。母亲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安慰着我。
“可是,阿列克萨,他只是希望你好啊!”
突然,我明白了“通往地狱的路,往往由善意铺成”的含义。但愿布拉措不会有那么多善意。
“你看见了吗?”
她用手指指着我的肚脐。
“嗯。然后呢?”
“这是你的灵魂之门。”
“肚脐……灵魂之门?你别说笑了!”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而书籍正是灵魂的食粮。”
“那我不需要灵魂。”
“人活着,就不能没有灵魂。”
“那……灵魂……能吃吗?”
“不能。但是为了不让它枯萎,就要读书。”
她在我身上抓痒痒,我挤出一丝微笑;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轻易相信了她那关于灵魂的说辞。
“我还不是个男人呢。”
“怎么?”
“只有长大了,才会成为男人啊!”
我根本不想对母亲发脾气,可能是因为我确信自己做得没错。可她对我说的那些大话让我心烦意乱。
阿兹拉一直在摸索如何才能把我引向我的第一本书,终于,她想起我是南斯拉夫童子军团的成员。于是,一天晚上,她把斯特万·布拉伊奇(7)的《水獭湖童子军》带到了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