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23/25页)
爸说:“想不出有什么。我们没什么可以留下来的东西。”
汤姆问道:“你不打算离开吗?”
那个蓄胡子的人瞪着眼对他望了很久。“不离开。”他终于说。
“可是他们会放火把你撵走。”
那双不安的眼睛低下去望着地下。“我知道。他们从前也这么干过。”
“那么,你又为什么不走呢?”
那双惊惶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一下,又低下去了,那渐渐熄灭的火在他眼睛里映出了红光。“我不知道。要把东西收拾起来,太费工夫了。”
“要是他们放火把你赶走,那你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有用的东西留下吗?”
“收拾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有了。”爸说。那个蓄胡子的人迷惘地走开了。“他怎么啦?”爸追问道。
“让警察吓坏了。”汤姆说,“有人说—他害了什么‘恐警病’。头上挨揍挨得太多了。”
又一个小小的汽车队开出停宿场,爬上公路驶去了。
“走吧,爸,我们该动身了。听我说,爸。你和我和奥尔坐在车座上。妈可以爬到行李堆上去。不行。妈,你坐在当中吧。奥尔—”汤姆伸手到车座底下,拿出一把大活动扳手来。“奥尔,你到后边爬上去。你拿着这个。要谨防出事。要是有人想爬上来—就叫他尝尝这个。”
奥尔接过扳手来,爬上后面的车架,盘着腿坐下,把扳手拿在手里。汤姆从车座底下拉出了摇把,放在刹车脚踏板下面的车底板上。“好了,”他说,“你坐在当中吧,妈。”
爸说:“我手里没拿什么家伙。”
“你可以伸手来拿这个摇把,”汤姆说,“但愿你用不着这个才好。”他踩了一下油门,飞轮呼呼地转动了,发动机一阵响一阵停,后来又响起来了。他拧开车灯,把车子慢慢地开出了停宿场。暗淡的车灯光摇摇晃晃地指着路。他们开上了公路,便转向南去。汤姆说:“有时候,一个人是难免要气得发疯的。”
妈插嘴道:“汤姆—你对我说过—你答应过我,说你再也不这么耍脾气了。你答应过的。”
“我知道,妈。我很想不发脾气。可是这些警官—你看见过一个屁股不胖的警官吗?他们扭着屁股,弄得身上挎的枪左摇右摆。”他说,“妈,要是他们照法律办事,我们还受得了。可是那并不是法律。他们要打击我们的精神。他们只想弄得我们低三下四,趴在地上,像一只挨了鞭子的狗一样。他们想叫我们服服帖帖。唉,妈,将来总有一天,逼得人走投无路,只好把警察揍一顿,才能保住自己的体面。他们是要把我们的面子扫光。”
妈说:“你答应过的,汤姆。弗洛伊德那个可爱的小伙子就是那么干的。我认得他妈。听说人家把他打伤了。”
“我是想不发脾气,妈。我对天赌咒,真想老老实实。可是你总不愿让我像一只挨打的狗一样,把肚子贴着地爬着走,对不对?”
“我祷天祝地。你得安分,汤姆。一家人已经拆散了。你可不能再惹出祸来。”
“我尽量忍住吧,妈。可是那些大屁股的家伙只要有一个惹得我冒火,那我可实在不容易忍住。要是照法律办事,那就不同了。可是把我们住的地方烧掉,那并不是法律呀。”
汽车一路颠簸着往前走。前面公路上横放着一小排红灯。
“我想是要绕道了。”汤姆说。他把汽车开慢,然后停下来,于是立刻就有一群人拥过来把卡车围住了。他们拿着铁镐把儿和散弹枪做武器,有的戴着战壕里用的钢盔,有的戴着美国退伍军人会的帽子。一个人把头探进了车窗,首先带来一股热腾腾的威士忌的气味。
“你们打算上哪儿去?”他把一张红脸冲到汤姆的面孔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