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22/25页)
“你走吧,赶快。我是不中用的,我是不中用的。只不过带着我的罪过,还连累别人。”
“你的罪过并不见得比别人多呢。”
约翰把他的头靠拢来,狡猾地眨着一只眼睛。汤姆在星光下隐约地看得见他的脸。“除了耶稣,谁也不知道我的罪过。他才知道。”
汤姆跪在地上。他伸手去摸摸约翰伯伯的额头,那额头又热又干。约翰粗鲁地推开了他的手。
“走吧,”汤姆央求道,“快走,约翰伯伯。”
“我不去。累极了。要在这儿休息一下,就在这儿。”
汤姆靠得很近。他用拳头抵住约翰伯伯的下巴尖,试着画了两个小圈,比比距离,把肩膀转动了一下,对准那只下巴,爽脆地打了一拳。约翰的下巴啪嗒地响了一声,他向后倒下去,又竭力想重新坐起来。但是汤姆骑上了他的身子,约翰撑起一只胳臂肘来的时候,他又给了他一拳。于是约翰伯伯便躺倒在地上不动了。
汤姆站起来,俯身扶起那个松软无力的身子,把他扛在肩上。他在那软瘫瘫的身子的压力下有些蹒跚。他气喘吁吁地慢慢爬上路坎,走上公路的时候,约翰那双垂着的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一辆汽车从旁经过,车灯的光照亮了他和背上扛着的醉汉。汽车开慢了一点儿,随即又呼啸着开走了。
汤姆从公路上下来,回到胡佛村,到了乔德家的卡车跟前的时候,不住地喘气。约翰渐渐苏醒过来了,他软弱无力地挣扎着。汤姆把他轻轻地放在地上。
帐篷在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拆掉了。奥尔把一捆捆的东西搬到卡车上。油布也拆开了,准备绷在行李上。
奥尔说:“他的酒劲倒是发作得真快。”
汤姆抱歉地解释道:“为了把他弄回来,我只好揍了他两下。可怜的人呀。”
“没把他打伤吧?”妈问道。
“我想不会。他快醒了。”
约翰伯伯软弱无力地躺在地上,仿佛有病似的。他一阵阵作呕,短促地喘着气。
妈说:“我给你留下了一盘土豆,汤姆。”
汤姆咯咯地笑了。“现在我不想吃。”
爸喊道:“好了,奥尔,把油布绷起来吧。”
卡车装载好了,准备动身。约翰伯伯已经睡着了。汤姆和奥尔连推带拉,把他弄到行李上,这时温菲尔德在卡车后头发出一阵呕吐的声音,露西用手指堵住了嘴,不让自己叫喊起来。
“全好了。”爸说。
汤姆问道:“罗莎夏呢?”
“在那儿。”妈说,“过来,罗莎夏。我们要走了。”
罗莎夏坐在那儿不动,下巴低垂在胸前。汤姆走到她跟前。“走吧。”他说。
“我不去。”她没有抬起头来。
“你非去不可。”
“我要等康尼。他不回来,我就不走。”
三辆汽车开出停宿场,顺着小路驶到公路上,都是载着帐篷和人的旧汽车。它们咔啦咔啦地爬上公路,便开走了,车上暗淡的灯光一路晃动着。
汤姆说:“康尼会找到我们的。我在那家铺子里留了口信,把我们去的地方告诉了他。他会找到我们的。”
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走吧,罗莎夏。走吧,好孩子。”妈小声地说。
“我要等着。”
“我们不能等了。”妈弯下身去,揪住女儿的胳膊,把她搀起来。
“他会找到我们的,”汤姆说,“你别发愁。他会找到我们的。”他们一左一右地陪着罗莎夏走。
“也许他去找他想研究的那些书去了,”罗莎夏说,“他也许是要故意让我们吃一惊。”
妈说:“说不定他正是那么干去了。”他们把她引到卡车旁边,搀着她上了行李顶上,于是她爬到油布底下,钻进那昏暗的车篷就不见了。
这时候草棚里那个蓄着胡子的人怯生生地来到卡车跟前。他在旁边等着,把双手攥紧了放在背后。“你们有什么有用的东西留下吗?”他终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