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4/17页)

凯西连忙抬起头来望着。“一百万英亩?他拿那一百万英亩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确有那么多地。养着一些牛羊。到处都有人看守着,不让别人进去。他坐着一辆避弹汽车四处逛。他的照片我见过。大胖子,浑身软绵绵的,长着一双难看的小眼睛,嘴巴像屁股眼一样。他很怕死。有一百万英亩地,却老是怕死。”

凯西追问道:“他究竟拿那一百万英亩地干什么?他要一百万英亩地干什么?”

那个人从水里拿出他那双泡得发白、起着皱纹的手来摊开一看,缩了缩下嘴唇,把头侧在一边肩膀上。“我不知道,”他说,“我猜他是得了神经病。准是得了神经病。我见过他的照片,他是有神经病的样子,连神经病带晦气。”

“你说他怕死吗?”凯西问道。

“我听见人家这么说。”

“怕上帝把他收去吗?”

“不知道。反正他害怕就是了。”

“他还担什么心呢?”爸说,“他大概是没什么称心的事吧。”

“爷爷是不怕死的,”汤姆说,“每逢爷爷兴头最大的时候,他简直高兴得要命。有一回爷爷和另外一个人在夜里闯到一堆纳瓦霍人( 住在新墨西哥等州保留地的印第安人。)当中去了。他们快活极了,别人对他们那种胡闹的事情,可不会有那股兴头。”

凯西说:“我看正是这样。有兴致的人,都是毫无牵挂的;一个又晦气、又孤独、又失望的老人—却老是怕死!”

爸问道:“他既然有一百万英亩地,那还有什么失望的呢?”

牧师微微一笑,显出迷惑的神气。他用手撩开浮在水面的一只水虫。“如果他需要有一百万英亩地,才能使自己觉得富足,那么我想,他之所以会有那个需要,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内心太贫乏。既然他内心贫乏,那他就是有了一百万英亩地,也不会感到富足。也许他想到自己没有办法可以感到富足,就觉得失望了吧—当初爷爷死了,威尔逊太太给他让出帐篷,我看那时候她比那位先生还要富足一些。我并不打算做什么说教,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像野狗一样到处忙着捞钱的人心里不感到失望的。”他嘻嘻地笑了。“这些话像说教,对不对?”

太阳现在炎热难当了。爸说:“还是蹲在水里好。这太阳真要晒死人。”于是他把身子往后仰,让水在脖子周围轻轻流过。“如果一个人肯苦干,难道他也没办法吗?”爸问道。

那人坐起来,面对着他。“你听我说,先生,我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料得到。你们到了那边,也许能找到一个安定的工作,那么我就算撒谎了。不过你们也许老是找不着工作,那又会怪我没警告你们。我老实告诉你们吧,到那边找工作的人多半是非常倒霉的。”他又往水里躺下了。“谁也不能把什么都料到。”他说。

爸转过头来看看约翰伯伯。“你一向少说话,”爸说,“哼,自从我们离开家乡,你还没开过两次口呢。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意见?”

约翰伯伯皱起眉头。“我心里一点儿也没想这些事。我们要上那儿去,是不是?我们在这儿说这些废话,反正也还是不能不去。我们既然要去,那就去了再说。找得到事,我们就去干活;找不到事,我们就坐着等。老在这儿说废话,反正是毫无好处。”

汤姆仰着身子躺下去,衔了满嘴的水,向空中一吐,大笑。“约翰伯伯不大说话,说起话来倒很有理。真的!他说得有理。我们今天晚上就上路好吧,爸?”

“也好。早些过了沙漠也好。”

“,我要到林子里去睡一觉。”汤姆站起来,从水里走到沙滩上。他把衣服穿到湿漉漉的身上,感到衣服烫人,不由得畏缩了一下。其他的人也都跟着他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