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2/17页)
别的帐篷里都是沉寂的。每逢有汽车开到的时候,帐篷的门帷里便暂时探出几个头来,随即又缩回去。现在这两家的帐篷已经搭好,男人们便聚在一起了。
汤姆说:“我要到河里去洗个澡。洗了澡才睡觉。我们把奶奶抬进帐篷里以后,她怎么样了?”
“不知道,”爸说,“好像弄不醒她。”他向帐篷那儿抬了抬头。一阵哭哭啼啼、胡言乱语的声音从帆布篷底下传过来。妈连忙走到里面去。
“她醒来了,还好。”诺亚说,“她在卡车上好像嚷了一整夜。她完全神经错乱了。”
汤姆说:“唉!她乏透了。要是不赶快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她会支持不住的。她只不过是累坏了。有谁跟我一道去吗?我要去洗个澡,在树荫底下睡一整天。”他走了,别的男人也跟着他一起去。他们在柳树丛里脱掉衣服,随即走到水里去坐下来。他们把脚跟踩进泥沙,撑住身子,只把头露出水面,这样坐了很久。
“哎呀,我早就想这么洗洗了。”奥尔说。他从水底抓起一把沙子,擦了擦身上。他们待在水里,远远地望着那座名叫尼德尔斯的山巅,望着亚利桑那那些白石的高山。
“我们就是从那些山里过来的。”爸出神地说。
约翰伯伯把头钻进水里。“,我们来到这儿了。这地方就是加利福尼亚,看样子并不怎么富庶嘛。”
“还没过沙漠呢,”汤姆说,“我听说沙漠是个顶糟糕的地方。”
诺亚问道:“打算今晚上穿过沙漠吗?”
“你看怎么样,爸?”汤姆问道。
“,我没主意。我们稍微休息休息也好,特别是奶奶。要不然,我倒想早点儿过了沙漠,安顿下来找事做。大概只剩四十块钱了。等我们大家有事做,挣些钱到手,我就放心了。”
各人都坐在水里,感到流水的冲击。牧师把双手和两臂浮在水面上。大家的身子从颈项以下和手腕以上都是白的,手和脸却晒成了棕黄色,锁骨那儿都有个棕黄色的V字形。他们用河沙擦着身子。
诺亚懒洋洋地说:“只想永远待在这儿。永远在水里待着。永远不挨饿,不发愁。一辈子在水里待着,像一窝小猪在烂泥里懒洋洋地躺着似的。”
汤姆望着河对岸那些嵯峨的山峰和河流下游的尼德尔斯山峰,说道:“从来没见过这么险峻的山。这地方真是荒凉得要命。这是一个国家的骨骼。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个舒舒服服过活的地方,用不着拼命爬山,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头打交道。我见过绿油油的原野的画片,那儿有妈说过的那种小房子,白白的。妈一心想要一所白房子。只怕根本没有这种地方,我只见过这样的画片。”
爸说:“且等我们到了加利福尼亚再说吧。那时候就会看到好地方了。”
“哎呀,爸!这儿就是加利福尼亚呀。”
两个穿工装裤和汗湿的蓝衬衫的男人从柳树丛里走过来,望着这几个赤条条的男子汉。他们喊道:“能游泳吗?”
“不知道,”汤姆说,“我们都没试过。可是坐在这儿倒很舒服。”
“可以让我们也到水里来坐坐吗?”
“这又不是我们的河。我们可以给你们腾出一小块地方来。”
那两个男人脱去裤子,剥掉衬衫,跨进水里。尘沙沾满了他们的腿,直到膝盖,他们的脚让汗水泡得又白又软。他们懒洋洋地坐到水里,无精打采地洗着腰身。他们是父子俩,都让太阳晒坏了。他们随着流水的响声,发出了一些痛苦的呻吟。
爸客客气气地问道:“上西部去的吗?”
“不,我们是从那边回来的。要回家乡去。我们在那儿挣不到饭吃。”
“老家在哪儿?”汤姆问道。
“潘汉德尔,从潘帕①[① “潘汉德尔”是俄克拉何马州西北角上的一个狭长地带,从全州的地形看来,这个地区像一个锅柄。潘帕是那儿的一个市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