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13/17页)

太阳落下去,在天空留下一个大光轮。油布篷底下很暗了,好像变成了一个长形的洞,只有两端透进一点儿光线来—一道平面三角形似的光线。

康尼和罗莎夏靠着司机台的车壁,油布篷口刮下来的热风吹打着他们的后脑,同时油布篷在他们上面哗啦哗啦地直响。他们低声谈着话,在油布篷的响声下,谁也听不见谁说话。康尼说话的时候,总是转过头去,附着她的耳朵说,她对他说话也是一样。她说:“我们除了赶路,好像什么也干不了。我真是累极了。”

他转过头去对着她的耳朵。“也许到了早上就行了。现在你想不想来一下?”在昏暗中,他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屁股。

她说:“别这样。这会叫我发疯的。别这样。”于是她便转过头去,听他的回答。

“且等大家睡着了再说吧。”

“也好,”她说,“可是得等他们睡着了才行。你简直叫我难受死了,也许他们都睡不着呢。”

“我简直憋不住了。”他说。

“我知道。我也一样。我们来谈谈我们到那边以后的事情吧,你离开点儿,别叫我难受了。”

他挪开了一些。“,到了那边我就要在晚上去读书。”他说。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要买一本登着函授广告的书,把广告剪下来。”

“要多久呢,你想?”她问道。

“什么多久?”

“要什么时候,你才能挣大钱,我们才可以买冰呢?”

“难说得很,”他神气十足地说,“那可说不准。大约到圣诞节总该可以学得好吧。”

“你学成功了,我们就可以买冰和别的东西了,我想。”

他咯咯地笑了。“现在这里天气热,”他说,“到了圣诞节,你还要冰干什么?”

她哧哧地笑了。“这话倒不错。可是我一年到头都喜欢冰。喂,别这样。叫我难受死了!”

黄昏变成了黑暗,沙漠上面宁静的空中闪烁着一些星星,光彩刺目,天空像天鹅绒一般。热气也变了。太阳当空的时候,炎热鞭笞着肌肤,现在热气却来自地面,从大地上升,这种热气是浓厚而且叫人发闷的。卡车的车灯射出了光线,照耀着前面公路上的一小块地面和公路两旁的一条沙漠。有时候,远在前头的灯光里闪出一些眼睛,可是光里却没有现出动物的身子。现在油布篷底下已经漆黑了。约翰伯伯和牧师蜷缩在卡车的中部,支着两肘,呆呆地望着后面那个三角形敞口。他们在外面射进来的亮光里看得见两堆东西,那就是妈和奶奶。他们看得见妈间或移动一下,看得见她那黑黑的臂膀衬托着外面的微光动来动去。

约翰伯伯对牧师说话了。“凯西,”他说,“你这个人总该知道该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

“我不知道。”约翰伯伯说。

凯西说:“!这可叫我为难了!”

“你当过牧师呀。”

“你瞧,约翰,谁都因为我做过牧师,老爱挖苦我。要知道牧师也不过是个人呀。”

“不错,可是牧师毕竟是一种特别的人,否则他就不能算牧师了。我要问问你—你想一个人能不能叫别人倒霉?”

“我不知道,”凯西说,“我不知道。”

“嗐—你瞧—我是结过婚的—娶过一个漂亮的好姑娘。有天夜里,她肚子痛。她说:‘你最好请个医生来。’我说:‘见鬼,你只不过是吃多了。’”约翰伯伯把手放在凯西的膝盖上,从黑暗中瞧着他。“她白着眼望了我一下。她哼了一整夜,第二天下午就死了。”牧师喃喃地说了句什么话。“你瞧,”约翰又接着往下说,“我害死了她。从此以后,我就竭力要弥补这个罪过—多半是对孩子们用点儿心。我竭力要做好人,可是做不到。我喝得大醉,我放荡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