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10/17页)

他们听了他的话,都没作声。后来汤姆说:“警察说如果我们明天还在这地方,他就要把我们抓走。”

威尔逊摇摇头。他的两眼闪出忧虑的神情,他的黑皮肤里露出了苍白的颜色。“那也只好由他了。赛莉反正走不成。如果他们要叫我们坐牢,那也只好随他们的便。她必须休息休息,养养精神才行。”

爸说:“也许我们最好还是等着,大家一同走吧。”

“不,”威尔逊说,“承你们的情,待我们很好,可是你们不能耽搁在这儿。你们应该继续往前走,早些找工作。我们不能让你们耽搁下来。”

爸激动地说:“可是你们什么也没有了呀。”

威尔逊微笑了一下。“跟你们一路来的时候,早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不关你们的事。别叫我心里难受吧。你们得赶快走,否则我要急死了。”

妈招手叫爸到油布帐篷里去,轻声地对他说话。

威尔逊向凯西转过身来。“赛莉想请你去看看她。”

“好吧。”牧师说。他走到威尔逊的灰色小帐篷跟前,掀开门帷,走了进去。帐篷里又暗又热。床垫铺在地上,东西还是照早上搬下车来的时候一样乱放在各处。赛莉躺在床垫上,眼睛发亮,睁得很大。凯西站在那里低下头去望着她,他垂着大脑袋,脖子两边暴出的筋肉绷得很紧。他把帽子脱下来拿在手里。

她说:“我丈夫已经对你说过我们走不成了吧?”

“他说过了。”

她那低微清脆的声音又继续往下说:“我主张我们也走。我知道我自己过沙漠是活不成的,可是他好歹总可以过去。可是他不肯走。他不明白。他以为我的病养得好。他不明白。”

“他说他不能走。”

“我知道,”她说,“他固执得很。我请你来做做祷告。”

“我并不是牧师,”他温和地说,“我的祷告不中用。”

她用舌头润润嘴唇:“当初那个老人死的时候,我也在场。那时候你做过祷告的。”

“那并不是什么祷告。”

“那是祷告。”她说。

“那不是牧师的祷告。”

“那可是很好的祷告。我就要请你做个那样的祷告。”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把眼睛闭了一会儿,随即又睁开来。“那么你自己在心里祷告一下好了,不用编什么话。那就行了。”

“我没有上帝。”他说。

“你有上帝。你要是不知道上帝是个什么模样,那也没关系。”牧师低下头来。她担心地望着他。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显得宽心了。“这很好,”她说,“我正是需要这个。有个人在身边—做做祷告。”

他摇摇头,仿佛要唤醒自己似的。“我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他说。

她回答道:“,你知道,是不是?”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可是我不明白。也许你休息几天就可以跟着来了。”

她慢慢地摇摇头。“我的病痛表面看不出来。我知道这是什么病,可是我不告诉他。他一知道就会太难受。反正他会不知如何是好。也许就在夜里,在他睡着的时候—他醒过来知道,也就不至于怎么难受了。”

“你想要我陪着你们,不跟他们走,是不是?”

“不,”她说,“不。我小时候时常唱歌。邻近的人常说我唱得像珍妮·林德( 珍妮·林德(1820—1887),瑞典花腔女高音歌唱家,1850至1852年在美国举办巡回独唱音乐会造成轰动。)那么好。我唱歌的时候,大家都爱来听。他们站在那儿,我唱着歌,那时候跟他们就特别亲近,你真想不到有多么亲昵。我非常高兴。大家也难得那么高兴,那么亲近—许多人站着,我唱着歌,多好!那时候我心里想,我也许可以上舞台唱歌,可是我从来没上过舞台。不过我也心满意足了。我跟他们之间是毫无隔阂的。就因为这个,我才要你来做祷告。我只想再尝尝当初那种亲密的滋味。唱歌和祷告是一样的,完全一样。只可惜你听不到我唱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