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15/17页)
“半块钱一辆车子。”店主说。
“,他没有车。车在路上。”
“他是开着车来的,”店主说,“大家都把汽车停在外边,进来用我这地方,一个钱也不出,那可不行。”
汤姆说:“我们一路开过去。到早上跟你们碰头。我们注意找你们就是了。奥尔留在这儿,约翰伯伯和我们一起去—”他看看店主,“这样你该没话说了吧?”
店主赶快做了决定,让步了。“如果留下来过夜的人数和来的时候付过钱的人数一样—那就行了。”
汤姆拿出他的烟草袋来,现在这烟袋已经是又瘪又破,只剩下一点点潮湿的烟叶在袋底了。他卷了一支小小的纸烟,便把那只袋子扔掉了。“我们马上就走。”他说。
爸向那些围成一圈的人说了几句话。“叫一家人拆散了走开,真是难受的事。像我们这些人,原来是有老家的。我们并不是走投无路的人。我们让拖拉机赶出来以前,本来是有田地的。”
一个年轻的瘦子,眉毛给太阳晒得焦黄,慢慢地转过头来。“是分益佃农吗?”他问道。
“是的,我们是分益佃农。从前那块地是我们自己的。”
那年轻人又把脸向着前面。“跟我们一样。”他说。
“幸亏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安顿下来,”爸说,“我们到西部去,总可以找到事做,还可以弄到一块有水的田地。”
门廊边上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他的黑上装破得一片片耷拉下来。他的粗布裤在膝部磨成了两个大洞。他满脸灰尘,流过汗的地方有一行行的痕迹。他向爸掉过头来。“你们这一家准是有不少的钱吧?”
“不,我们没有钱。”爸说,“可是我们能干活的人多,我们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汉。在那边可以挣很高的工钱,我们攒下钱来,就有办法了。”
那个衣衫褴褛的人瞪眼望着爸说话,随即大笑,他的笑声变成了马叫似的高声痴笑。一圈子的人都转过脸去望着他。那阵哧哧的笑声抑制不住,又变成了咳呛。等他终于把那一阵咳呛控制住的时候,他的两眼已经通红,咳出眼泪来了。“你们要上那儿去吗—哎呀,我的天!”哧哧的笑声又发作了。“你们要上那儿去找—很高的工钱—哎呀,我的天!”他停了一会儿,又怯生生地说道:“去摘橙子,还是摘葡萄?”
爸的声调严肃。“那边有什么工可做,我们就做什么。那边有很多的活要找人干呢。”衣衫褴褛的人憋住气,哧哧地笑着。
汤姆气恼地转过脸去。“他妈的,有什么这么好笑?”
衣衫褴褛的人闭住嘴,阴沉地看着门廊的地板。“我想你们这些人大概都是到加利福尼亚去的吧?”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爸说,“并不是你猜出来的。”
衣衫褴褛的人慢慢地说道:“我呢—我从那儿回来了。我上那儿去过了。”
大家的脸都飞快地一齐转过去向着他。他们都怔住了。汽油灯的咝咝声低下来,好像叹气似的,店主把椅子的前脚落到门廊地板上,站起来去给汽油灯打气,直到咝咝声又高起来才住手。他回到椅子上,可是没有再把椅子往后翘起来。衣衫褴褛的人转过头去,对着众人的脸。“我是回来挨饿的。我宁可到家乡来饿死。”
爸说:“你怎么这么胡说?我有一张传单,说那边工钱很高。不久以前我还在报上见过一段新闻,说那边招人去摘水果呢。”
衣衫褴褛的人转过脸来望着爸。“你们要是回老家,还有地方可去吗?”
“没有,”爸说,“我们被撵出来了。他们开了一辆拖拉机来,把房子铲掉了。”
“那么你们不打算回去了?”
“当然不回去了。”
“那么我也就不叫你们扫兴了。”衣衫褴褛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