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2/15页)

汤姆看着她做事,两眼微笑了。“你只是这么想想,倒也有好处。我认识一个加利福尼亚来的人。他说的话并不像我们说的这样。你只看他那种说话的神气,就可以知道他是从老远的地方来的。可是他却说现在连那种地方也有许多人在找工作。他说摘水果的人住在肮脏的旧棚子里,连饭都吃不饱。他说工资很低,挣钱很难呢。”

一道阴影掠过她的脸上。“啊,不是那样。”她说,“你父亲拿到了一张黄纸的传单,那上面说他们需要有人去做工。如果那边没有许多工好做,他们不会这么自找麻烦的。把传单印出来,要花许多钱呢。他们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要花了钱来骗人呢?”

汤姆摇摇头。“我不知道,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很难捉摸。也许……”他看看外面那热辣辣的太阳照着红色的大地。

“也许怎么?”

“也许那边是真好,像你所说的那样。爷爷上哪儿去了?牧师上哪儿去了?”

妈从屋里走出来,两只胳膊上高高地捧着一些衣服。汤姆退到一边,让她走过。“牧师说他要到处走走。爷爷在这屋里睡着了。他白天上这儿来,有时候就躺着睡睡觉。”她走到晾衣服的铁丝跟前,把淡蓝色的裤子、蓝衬衫和灰色的长内衣一件件搭在铁丝上。

汤姆听见背后有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于是他就回头向里看。爷爷正从卧室里出来,还是跟早上一样,摸弄着裤裆口上的纽扣。“我听见了说话的声音,”他说,“这些王八蛋不让老人睡睡觉。你们这些家伙懂点儿人情世故之后,就该懂得让老人睡睡觉了。”他那些发狠的手指头使了很大的劲,才把裤裆口上仅有的两颗扣着的纽扣解开了。他的手一时忘记了要干什么。随后他就把手伸进裤裆里,在阴囊底下心满意足地搔起痒来。妈两手湿淋淋地走进屋里来,她的手掌被热水和肥皂泡得起了皱纹,而且胀大了。

“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呢。让我给你扣上纽扣吧。”虽然他挣扎着,她还是揪住他,把他的内衣、衬衫和裤裆口都扣好了。“你老是到处乱跑,尽出洋相。”她说着,便让他走了。

于是他气呼呼地喷着唾沫说道:“自家的纽扣让人家扣,总不—总不……我愿意自己扣裤子上的纽扣,不爱让别人管闲事。”

妈开玩笑似的说:“加利福尼亚是不许衣服没扣好的人四处乱跑的。”

“他们不许?哼!我偏要教训教训他们。他们以为可以教我学学那地方的规矩吗?哼,只要老子高兴,偏要把那玩意儿吊在外面,到处乱走。”

妈说道:“他说的话似乎一年比一年下流了。我看他是倚老卖老,故意装疯。”

老头子伸出那长着短胡子的下巴,用狡猾、顽皮和快活的眼光看看妈。“得啦,您哪。”他说,“我们不久就要动身了。嗨,那边到处都是葡萄,一直垂到路上来。你猜我打算怎么办?我要把葡萄摘来装满一澡盆,自己坐在里面乱动,让汁水浸透我的裤子。”

汤姆大笑。“唉,爷爷哪怕活到两百岁,你也别打算叫他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他说,“你打定了主意要走,是不是,爷爷?”

老头子拉出一个木箱来,一屁股坐在上面。“是呀,”他说,“不久就要去了。我兄弟四十年前就出门上那儿去了。从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他真是个可恶的混蛋。谁也不喜欢他。他偷了我一支单发的科尔特牌手枪跑了。我要是碰到他或是他的孩子—如果他在加利福尼亚有了孩子,我就要向他们讨还那支手枪。可是我知道他这个人,他要是有了孩子,那也准是叫别人家的婆娘生的,他叫人家当王八,给他把孩子养大。我当然愿意到那地方去。我心里觉得到了那边,就可以变成一个新人,马上就到果树林里去干活儿,那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