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14/15页)

妈打开炉盖,在火炭上放了一把壶,于是她量了水和咖啡放进壶里去。“只好盛在空罐头里给他喝了,”她说,“我们的杯子都打包好了。”

汤姆和父亲走出了屋子。“谁都有权利说他打算怎么办。嘿,谁在吃猪骨头?”爷爷说。

“我们吃过了,”汤姆说,“妈给您弄一杯咖啡和一些猪肉吃。”

爷爷走进屋里去,喝了他那份咖啡,吃了他那份猪肉。屋外的人在黎明越来越亮的微光中往门里看,静悄悄地望着他。他们看见他打着呵欠,摇摆着;他们又看见他把两臂放在桌上,托着头,睡过去了。

“他反正是够累了,”汤姆说,“别惊动他。”

现在他们准备好了。老眼昏花的奶奶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大清早忙着干什么?”但是她已经穿好衣服,兴致很好。露西和温菲尔德都醒了,但是困倦还没有消失,还是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阳光迅速地照遍了大地。这一家人的活动都停下了。他们都在各处站着,谁也不愿意对这次远行首先采取积极行动。现在临到要走的时候,他们都不由得恐惧起来—像爷爷那样恐惧。他们看见那座小木棚在阳光中轮廓鲜明地显现出来,他们看见提灯的光暗淡下去,不再投射出黄色的光圈。星星几颗几颗地向西隐没了。一家人还是像梦游人一样站在那里,他们的眼睛注视着全部的景物,并不是看着某一样东西,而是看着整个黎明、整片大地、整个原野。

只有缪利·格雷夫斯不自在地徘徊着,从车子挡板当中朝车里望望,用拳头捶一捶挂在卡车后面的备换轮胎。最后他终于走近汤姆。“你要越过州界吗?”他问道,“你打算违犯你假释的保证吗?”

于是汤姆甩脱了麻木状态。“天哪,太阳快出来了,”他高声说,“我们该动身了。”其余的人也甩脱了麻木状态,向卡车走去。

“喂,”汤姆说,“我们来把爷爷抬上车吧。”爸、约翰伯伯、汤姆和奥尔走进厨房,爷爷还在那里用两臂垫着头睡觉,桌上有一条咖啡的痕迹。他们托着他的胳肢窝,搀着他站起来,他像醉汉一样,不住地咕噜着、咒骂着。他们把他搀出了门,就在后面推着他走。来到卡车旁边的时候,汤姆和奥尔便爬上卡车,俯身用手揪住他的胳肢窝,轻轻把他拖上车,放在行李顶上。奥尔解开了油布边上的结,他们把他放到油布底下,在他旁边放了一只木箱,撑起那沉重的油布,不让它压在他身上。

“我要把那根撑杆装好,”奥尔说,“等今天晚上我们停车的时候来装吧。”爷爷昏昏沉沉地咕噜着,有气无力地抗拒他们的干扰,不愿意醒过来。后来他们终于把他安顿妥当了,他又呼呼地睡熟了。

爸说道:“妈,你和奶奶暂且在奥尔身边坐一会儿吧。我们轮流调换位子,可以舒畅些,你们先那么坐着吧。”她们跨进了驾驶座,其余的人便拥到行李上,康尼和罗莎夏,爸和约翰伯伯,露西和温菲尔德,还有汤姆和牧师。诺亚站在地上,抬头望着坐在满车行李上的那一大堆人。

奥尔绕着卡车走了一圈,看看车底下的弹簧。“哎呀,”他说道,“这些弹簧钢板全压扁了。幸亏我在底下又垫了木块撑着。”

诺亚说道:“狗怎么办呢,爸?”

“我把狗忘了。”爸说。他尖声吹了一下呼哨,一只狗就跳着跑过来,但是只有这一只。诺亚把它捉住了,抛到车顶上,它便端端正正地坐着,因为那地方太高,它直打哆嗦。“还有两只,只好甩下了。”爸大声说,“缪利,你可以照顾照顾它们,不让它们饿死吗?”

“好吧,”缪利说,“我正想养两只狗。好!就归我好了。”

“把那些鸡也拿去吧。”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