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13/15页)
缪利从一块排骨的边上咬下一口肉,咀嚼起来。“有时候我也想着要去。可是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去了。”他说,“我心里有数,到了最后关头,我就像坟场上的野鬼一样,跑到别处藏起来。”
诺亚说:“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田地里,缪利。”
“我知道。这我倒是想过。有时候好像冷冷清清,有时候又好像很痛快,有时候好像很对劲。这都没什么关系。可是你们如果遇到我家里的人—我上这儿来就是为了对你们说说这件事—你们如果在加利福尼亚遇到我家里的什么人,就请你们告诉他们,说我很好。对他们说我的日子过得不错。别说穿了我在受这样的罪。对他们说,我有了钱就去找他们。”
妈问道:“你真打算去吗?”
“不,”缪利细声细气地说,“不,我不去。我不能离开这儿。我现在一定要留在这地方。早些时候,我本可以去。现在可不去了。我仔细想过,打定了主意,决计不去了。”
黎明的曙光现在强烈一些了。这把提灯的光衬托得暗淡了一些。奥尔回来了,爷爷在他身边很吃力地一瘸一拐地走着。“他没睡觉,”奥尔说,“他在仓棚背后坐着。他准是有点儿什么毛病。”
爷爷的两眼呆滞了,一点儿也没有往常那股邪气。“我没什么不舒服,”他说,“反正我不走了。”
“不走了?”爸追问道,“你说不走是什么意思?嗐,我们一切都收拾好了。非走不可。我们没地方可住了。”
“我不是叫你们待下去,”爷爷说,“你们大家尽管走好了。我呢—我要留下来。昨晚上我把这地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这是我的家乡。我是这地方的人。这么一想,哪怕别处的橙子和葡萄一直堆到床上来,把人挤掉,我也不稀罕了。我不走了。这地方并不好,可是这终究是我的家乡。我不走,你们大家尽管去吧。我反正要待在自己生长的老地方。”
他们都拥到他的身边。爸说道:“那不行呀,爷爷。这地方快要给拖拉机铲平了。谁给你做饭?你怎样过活呢?你不能待在这儿了。唉,没人照顾你,你会饿死的。”
爷爷大声说:“见鬼,我虽然老了,还能照顾自己。缪利在这儿怎么过日子?我也和他一样,能够活下去。我对你们说我不走,你们只好随我的便。你们要带奶奶去,尽管带去,可是不能带我走,没别的话了。”
爸无可奈何地说:“且听我说吧,爷爷。听我说说吧,就只几句话。”
“我不要听。我打定了主意,已经告诉你了。”
汤姆拍拍他父亲的肩膀。“爸,进屋来。我要跟你说句话。”他们走向屋里去的时候,他又喊道:“妈—你也来一会儿,好吗?”
厨房里点着灯,盘子里的烤骨头还是堆得高高的。汤姆说:“你们听我说,我知道爷爷有权利可以说不走,可是他不能在这儿待下去了。这我们都知道。”
“他绝不能待下去。”爸说。
“那么,想一想。如果我们硬捉住他,把他绑起来,那就不免会伤害他,他就不免会大发脾气,伤害他自己的身体。现在我们又不能跟他讲理。要是能把他灌醉,那就好办了。你有威士忌吗?”
“没有,”爸说,“家里一滴威士忌都没有。约翰也没有威士忌了。他不喝酒的时候,是不会有酒的。”
妈说道:“汤姆,我有半瓶药酒,那是温菲尔德烂耳朵的时候买来给他吃的。这能有效吗?温菲尔德耳朵痛得厉害的时候,给他这药酒吃,他就睡着了。”
“也许行。”汤姆说,“拿来吧,妈,我们好歹可以试试看。”
“我把它扔到垃圾堆里去了。”妈说,她拿着提灯走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那半瓶黑色药酒回来了。
汤姆从她手里接过药酒来尝了尝。“味道还不坏,”他说,“煮一杯纯咖啡,要挺浓的。我想想看—一茶匙好吗?最好多放些,两大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