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12页)
“,你知道我不是个傻子。我明知这块地不大好,除了做牧场,没多大用处。当初根本就不该把这些地开垦出来。现在却种满了棉花。假如他们没叫我滚蛋,那我现在也许就到加利福尼亚随便吃葡萄、摘橙子去了。可是那些混蛋却叫我滚蛋。天哪,那可不行,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随便叫人摆布!”
“当然,”乔德说,“我不知道爸为什么那么轻易离开。爷爷怎么没有打死什么人?从来没有谁支使过爷爷到什么地方去。妈也不是好摆布的人。我记得有一次她抓着一只活鸡把一个铁匠打得晕头转向,因为他跟她顶了嘴。她一手抓着鸡,一手拿着斧头,正要宰鸡头。她一时火起,要拿斧头追过去砍那铁匠,可是她弄错了手,却拿鸡去打他。等到她出了气,却吃不成鸡了,她只剩了一对鸡腿在手里。爷爷简直笑破了肚子。我家里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离开呢!”
“,到这儿来的那个家伙话可说得真甜,像糖饼似的。‘你们得搬走。这不怪我。’‘那么怪谁呢?’我说,‘我要去干掉那个家伙。’‘是肖尼地产畜牧公司。我不过是奉了命令。’‘肖尼地产畜牧公司是谁?’‘这不是什么人。是个公司。’这可把人气疯了。你根本打不着什么人。人家找不到出气的对象,没办法就算了—可是我偏不甘休。我把这一切都恨透了。我要待在这儿。”
一大团红色的太阳在地平线上停留了一些时候才落下去,太阳落下的地方,天空灿烂夺目,浮着一片血红的破絮似的彩云。暮色从东方地平线爬上了天空,黑暗从东边笼罩了大地。金星在黄昏中闪烁着。灰猫悄悄地向仓棚溜过去,黑影一般钻到里面去了。
乔德说:“今晚上我们可不要走八英里路到约翰伯伯的庄子上去,我这两只脚丫子痛得像火烧似的。我们上你家里去怎么样?只有一英里光景。”
“那没什么好处。”缪利似乎有些尴尬。“我老婆、孩子和她兄弟都上加利福尼亚去了。什么吃的东西也没有。他们不像我这么脾气大,所以他们都走了。这儿没什么东西可吃。”
牧师心神不安地动了动。“你也应当去。你不该拆散你的家。”
“我不能走,”缪利·格雷夫斯说,“我有股怪脾气,偏不让我走。”
“唉,天哪,我饿了,”乔德说,“我有整整四年是准时吃饭的。我的肚子现在饿得要命。你打算吃什么,缪利?你近来怎么弄饭吃呢?”
缪利怪难为情地说:“有一段时间,我找些青蛙、松鼠和野狗来吃。只好这样。现在呢,我在干涸的河边矮树林里安上铁丝圈套,可以捉到野物。有时捉到野兔,有时捉到野鸡;黄鼠狼和树狸也捉得到。”他伸手拾起他的口袋,把袋里的东西倒在门廊上。软绵绵地滚出两只白尾灰兔和一只长耳兔来。
“谢天谢地,”乔德说,“我四年多没吃新宰好的肉了。”
凯西拾起一只白尾兔来,拿在手里。“你让我们一块儿吃,好吗,缪利·格雷夫斯?”他问道。
缪利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这事情我只有一个办法。”他觉得说话的声调太不客气,就停了一下。“我的本意并不是这样,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有东西吃,而另一个人却挨着饿—那第一个人就只有一个办法。我的意思是,假如我拿着这几只兔子,到别处去吃,那还行吗?”
“我明白了,”凯西说,“我明白你的意思。缪利明白一种道理,汤姆。缪利想通了一番大道理,这对他太好了,对我也太好了。”
小汤姆搓搓手。“谁有刀?我们来收拾这些可怜的野物吧。我们来收拾它们。”
缪利伸手到裤袋里掏出一把牛角把儿的大折刀。汤姆·乔德从他手里接过来,拉开了刀片,闻了一闻。他把刀片向地里插了几下,又闻了一闻,在裤脚上揩一下,又用大拇指摸摸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