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12页)

乔德性急地问道:“我家里的人在什么地方?你自己怎么对付那些人的话以后再说,我家里的人在什么地方?”

“,银行派了拖拉机到这地方来的时候,他们赖着不肯走。你爷爷拿着来复枪站在这外头,他打掉了拖拉机前头的灯,可是那东西还是开过来了。你爷爷不打算打死驾驶员—那就是威利·菲利。威利也明白,所以他还是把拖拉机开过来,把房子撞毁了,就像狗咬住猫一甩那样。这吓破了汤姆的胆,把他气疯了。从此以后,他就变了样了。”

“我家里的人在哪儿?”乔德气冲冲地说。

“我正要告诉你这个呀。他们借你约翰伯伯的车搬了三趟。炉子、抽水机和床铺都搬去了。搬走的时候,孩子们跟你奶奶和爷爷都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的木板,你哥哥诺亚坐着抽香烟,还冲着车旁边哼小调。”乔德刚想开口要讲话,缪利却抢着说:“他们都在你约翰伯伯家里了。”

“啊!都在约翰伯伯那儿。他们在那儿干什么?你先讲这个吧,不忙讲别的。过一会儿随便你讲什么都行。他们在那儿干什么?”

“,他们砍棉花,他们都干这种活,连孩子们和你爷爷也在干。要挣些钱,攒起来好搬到西部去。他们打算买一辆汽车,搬到西部去,那儿容易挣钱。这儿没什么搞头。五毛钱得砍足足一英亩的棉花,大家还拼命央求着干这种苦活呢。”

“他们还没走吗?”

“没有,”缪利说,“据我所知,还没去。四天以前,我看见你哥哥诺亚在外边用枪打兔子,他说他们打算过两星期左右走。约翰也接到通知,叫他迁走。约翰的庄子离这儿只有八英里光景。你去就可以看到你家里的人挤在约翰的房子里,好像冬天的土拨鼠挤在洞里一样。”

“好吧,”乔德说,“你随便取笑好了。你还是老样子,一成没改,缪利。你要讲到西北的事儿,你的鼻子总是对直冲着东南。”

缪利粗蛮地说:“你也没改老样子。你是个自作聪明的孩子,你现在还是自作聪明。难道你要教我死守规矩吗?”

乔德咧着嘴笑了笑。“不,我没这个意思。你要是想把脑袋钻到一堆碎玻璃碴儿里去,也没人会说二话。你认得这位牧师吗,缪利?凯西牧师。”

“唔,当然认得,当然认得。刚才没看清楚。熟是很熟的。”凯西站起来,两人便握握手。“又见到你,真高兴,”缪利说,“你很久不到这地方来了。”

“我上别处打听一些事情去了。”凯西说,“这儿出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把这地方的人赶走?”

缪利闭紧了嘴,像小鹦鹉的尖喙似的,用上唇尖盖住了下唇。他绷紧了脸。“那些家伙,”他说,“他们那些坏蛋。我告诉你们吧,伙计们,我可不走。他们是赶不掉我的。他们把我赶开了,去一会儿我又回来。他们要是以为我埋在地下就会老老实实,我就要他们的狗命,叫他们的尸首给我做伴。”他拍拍上衣口袋里一件很重的东西。“我可不走。我爸是五十年前上这儿来的。我可不走。”

乔德说:“为什么要把人们赶走呢?”

“啊!他们讲倒讲得很好听。你知道这几年是些什么年头呀。沙土一来,什么都糟蹋了,收的庄稼还喂不饱一张嘴。家家都欠店里的账。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吧?这些地的主人说:‘我们没法养活佃户了。’他们说:‘佃户所得的一份正是我们损失不起的利润。’他们说:‘如果我们把地并作一整片,我们也只能勉强维持。’所以他们就用拖拉机把这地上所有的佃户都赶走了。大家都走了,只有我不走—对天发誓,我决不走。汤米,你是知道我的,你从小就知道我这个人。”

“一点儿不错,”乔德说,“从小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