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与散文(第15/16页)

我带着一颗清洗掉嫉妒的心同邦妮玩耍,在她出生之后这很多个月里第一次感到喜悦欢乐。我跟圣诞老人和好如初了,他只是家人,但如此一来又有了新的安心感觉,我觉得,或许我的家庭和耶稣之间是某种关系的亲戚呢。就在那之后不久,当我们搬到郊外的新家时,我教邦妮怎样走路,甚至在我弹手摇风琴时,让她抱着那只猴子。

医院里的圣诞节前夕

在圣诞节前几天,我遇到了卡罗尔,我们俩都是医院里物理康复疗法的病人。卡罗尔是个很忙的女孩子,她画水彩画,涂蜡笔画,但大多数时间是在筹划未来。那时她在筹划一场圣诞夜的聚会,因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能够用崭新的两条义肢在聚会上走路。

卡罗尔是个截肢病人,一生下来双腿就扭曲得不成样,因此在十九岁的时候,这两条腿就被截掉了。

在这个圣诞节前夕,病房里来了太多的病人家属和朋友,医院方面还组织了聚会。但是对卡罗尔而言,这却是场灾难。她想去的那场聚会把她拒之门外,因为她的一条腿正在修理当中。这将要毁掉她的整个圣诞节前夕,当我看着她的时候,她默默无语,正在怨恨地抽泣。

我请她过来看看我。她移动自己的轮椅相当在行,很快就过来了,不过仍在哭泣。

“今年整整一年这条腿都在修理,而我现在万分期盼着能在聚会上走路,向朋友们展示一下自己的新腿。”

我们聊了一会儿,我给她读文学作品中最活灵活现的段落——詹姆斯·乔伊斯的《死者》[91],除了《圣经》之外,那是我所知道的最生动的文章了。

窗格上几声轻磕,引得他把脸转向窗子。雪又开始下了,他看着那些雪花,略带睡意。银色的雪花略显黯淡,向着路灯的光线翩然斜落。时候到了,对他而言,是该踏上去西方的旅途了。没错,报纸上说的是对的,爱尔兰全境基本有雪。雪落在昏暗的中部平原上的每一处,落在无树的山岭上,轻缓柔和地落在艾伦沼泽[92]上,落向遥远的西部,仍旧轻缓柔和地落在香农河那阴暗暴虐的波涛中,也落在山上安葬麦克·费瑞[93]的孤零零的教堂墓地的每一处。它飘落在几欲倾倒的十字架和墓碑上,飘落在小铁门每一处竖起的尖片上,飘落在荒芜土地的荆棘刺顶上。当他听着雪花刺透宇宙飘曳而下时,他的灵魂渐次沉沦,正仿佛它们沉沦到底的最终结局一般,降临在所有在世者与往生者的身上。

我读这一段,宽慰她恰如宽慰我自己。优美的语言,在那个圣诞节前夕,在医院病房里,给我们俩带来了祥和美好的感觉。

她是个具有极大勇气的女孩,以优雅的爱好和平静的态度坦然接受生命中的缺陷。我知道她仍旧在为聚会的事烦扰,因为她反复说着,“所有夜晚之中的今天这个夜晚,我要让朋友们看着我自己款款步入会场”。

医生为此也很烦扰,但突然之间,像是一股上旋风团似的,过道里发生了一阵骚动。消息传了过来,说卡罗尔的腿将会按时修好,她终于可以去参加聚会了。九人病房里洋溢着欣喜祝愿的气氛,卡罗尔又哭了,这次是因为激动。

聚会开始了,卡罗尔在衣着上无可挑剔,穿上了她最好的衣服。她的义肢已经带过来了,卡罗尔用最近刚学会的技巧来行走。一位医生站在门口,观察她的情况如何,康复理疗师则说:“好女孩儿,卡罗尔!”

她检查完假肢上的皮带,努力保持住站立的姿势,然后,骄傲地在病房走道上开始行走,脑袋高高仰起,向朋友们正等着她的地方走去。

经年累月的伤病折磨,我是再清楚不过的,英雄气概、顽强努力和执着胆量总归会有所报偿,卡罗尔必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