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2/6页)
小降落伞像飞絮般在空中飘落,微风把它们吹散,像是散播蓟花的种子。它们飘得这么缓慢,落地又是这么轻,有时候这十英寸一包的炸药就直插在雪地里。落地后,小降落伞轻轻地收起来,把炸药盖住。它们映着白雪,看起来是黑色的。它们降落在白色的田野上、山林间,挂在树枝上。有的落在小镇的房子顶上,也有的落在小庭院里,有一包炸药不偏不倚掉在圣·亚尔培牧师塑像白雪覆盖的帽子上。
有一个降落伞掉在巡逻队正在巡逻的街上,上士说:“小心!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比它大啊。”一个士兵说。
“反正,你别走近去。”上士打开手电筒,照着这个东西,原来这个降落伞不比手绢大,浅蓝色的,下面拴着一个蓝纸包。
“任何人不要碰它,”上士说,“哈利,你到矿里请上尉来。我们守着这倒霉玩意儿。”
天亮了,乡间的人从屋里出来,在雪地里发现蓝色的东西。他们跑过去,打开纸包,看上面印着的字。他们明白这是什么礼品,突然一个个变得鬼鬼祟祟起来,他们把管子塞进外衣,找个隐蔽的地方,把管子藏了起来。
孩子们知道这份礼品之后,便像复活节拼了命找彩蛋似的把乡间梳扫了一遍,运气好的发现了蓝包之后,马上冲过去,打开礼品的纸包,把管子藏起来,然后告诉父母亲。也有害怕的,把药管上交德军,但这种人不是很多。士兵也来了一个找彩蛋游戏,在镇上搜寻了一遍,不过他们的运气可没有孩子们好。
在市长官邸的客厅里,餐桌和椅子没有动过,还是亚历克斯·莫顿被枪毙那天那样的布置。这间屋子已经失去当年市长在任时的那种优雅气氛了。靠墙的椅子搬走之后,显得空荡荡的。桌上散放着一些文件,看起来像一间办公室。壁炉台上的钟敲了九下。这一天乌云密布,天色阴沉,黎明带来了浓密的化雪云。
安妮从市长屋里出来,她俯身在桌子上,看桌上的文件。洛夫特上尉进门,看到了安妮。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问。
安妮愠怒地说:“是的,先生。”
“我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想收拾一下,先生。”
“随它们去,你走吧。”
安妮说:“是,先生。”她等他出了门口才匆忙离去。
洛夫特在门口回过头去说:“行了,拿进来吧。”
一个士兵跟着他走进门来,肩上用皮带挎着步枪,两手捧着许多蓝色的纸包,纸包的一头紧系着细绳和蓝布。
洛夫特说:“放在桌上。”士兵小心地放下纸包。“现在你上去,向兰塞上校报告,说我来了,东西——也带来了。”兵士转过身去,离开屋子。
洛夫特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纸包,一脸憎厌的表情。他提起蓝布降落伞,举过头,放手,蓝布张开,纸包飘落到地上。他捡起纸包,仔细研究。
这时,兰塞上校很快地走进屋里,后面跟着亨特少校。亨特手里拿着一张黄纸。兰塞说:“早晨好,上尉。”他走到桌子尽头坐下。他瞧了一会儿这一小堆管子,捡起一个拿在手里。“坐下,亨特,”他说,“你检查过这些东西吗?”
亨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张黄纸。“没有仔细检查过,”他说,“铁路炸坏了三处,都在十英里路程之内。”
“那你先看看这些东西,再说说你的想法。”兰塞说。
亨特伸手取了一根管子,剥掉外面的纸包,里面还有一个小包,包着管子。亨特拿出小刀,切进管子。洛夫特上尉站在他背后看着。亨特闻了闻切口的部分,又用手指捏上。他说:“真笨。这是商业上用的炸药。硝化甘油占多大比例,等我化验了才知道。”他看看底头。“这是炸药帽盖,里面有雷酸性水银和引线——引爆时间,我想是一分钟。”他把管子扔回桌上,说,“这非常便宜,非常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