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最后的历险记(第8/10页)

曾园说:“没错没错。你和我说过话吗?”

我说:“没有。要是那时候找你玩就好了,我们就是青梅竹马。“

曾园笑笑说:“我没有青梅竹马。”

那天我们出了宾馆,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以为她要去火车站,或者是汽车站,但她对司机说:“打表,去上海。”我问她,不是去广州吗。她说:“我从上海走,比较安全。”又说:“你碰到虾皮,跟他说一声。”

在车上,她从黑色背包里拿出一沓钱,大概有一万块,点了一千给我,说这是我和虾皮的工资,一人五百。我犹豫了一下。曾园说:“你别推了,把这些事情做掉,该给的钱给掉,我们就永远再见了。”我接过钱,说:“好吧,原来永别只值五百块。”她坐在我身边,忽然抱过我的头,再次捏着我的脖子深吻了一下。

车子要出城的时候,她把我放了下去,摇下车窗对我说:“路小路,我以后罩不住你了,本来你是会被王宝打死的。别再去找王宝的麻烦了。去找小齐吧。去吧。”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问:“你怎么罩我了?你赔了多少钱了给他?”

曾园说:“一万。”

我脑袋晕了一下,我这条狗命原来是她用一万块换回来的。我说:“曾园,你带我去深圳吧。”

曾园说:“我去广州。”

我说:“广州,深圳,我都想去。”

曾园看了我良久,说:“你要去,就自己去。”

我点点头,她说得没错,要去自己去。曾园对我挥挥手,汽车撂下我,绝尘而去。

那已经是一九九二年的初夏了。

曾园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找虾皮,也找不到。我对他的行踪路线不熟。后来我把他的那份工资也花光了,就更不敢去找他了。七月初,我回到技校去拿毕业证书。班主任指着我说:“路小路,你被拘留过,本来应该被开除的。不过……”我说:“不过我要是被开除了,学校就收不到培训费了。”同学都笑了起来。我懒得理他们,拿了毕业证书就走。

学校已经扩建了,新的教学大楼正在建造中,从此以后,化工技校的学生再也不用一半上课一半跑步了。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我已经毕业 了,与此同时我又觉得和我有关,是的,将来我说起来这种可笑的场面,将不会找到证据了。那些消逝的东西最终会把我们身上的某一部分也带走。

我回到报春新村,遇到高考结束回家的杨一。很长时间没和他在一起,我经历的事情之后等暑假里慢慢告诉他了。和杨一在一起,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我会进入一种比较正常的生活里。我还是生活在报春新村,还是会去打游戏,还是会防着呆卵进来看动画片,我看到有些人在上班,有些人考上了大学,有些人呆在家里做无业青年,今年十九,明年二十,这样很正常,不会变成一个精神病。

那年夏天,杨一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不是清华大学,而是上海的某一所化工学院。他既没高兴也没不高兴,表情有点古怪。同日,残废从莫镇来到戴城,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来找我,我们问他去哪里,残废说:“我去深圳找小齐,顺路来看看你们。”

杨一拍拍我,说:“小路,你什么时候去深圳。?”

我看着他,又看着残废,说:“不用这么多人一起哄过去吧?”我对残废说:“你去深圳,可别让于小齐养你,不然你就吃软饭了。”

残废说:“我会剃头的,我去做美发师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