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1/33页)

京极堂踏起很像是在踏四股(注)的奇妙动作,把地板踩得砰砰作响。

注:相扑的基本动作。手扶膝,左右交互高抬起脚,用力踏地。

“天武博亡烈!”

铺上木板的地板很响亮。

“这叫五足反閇,如果是九足反閇则是如此。”

京极堂手切“临兵斗者皆数组在前”的九字诀,同时唱诵着相同的咒语踏响地板。

这就是鸟口录音的那个砰砰作响的动作吧,节奏也很相似。

“这是阴阳道或咒禁的方术,能跨越邪恶方位的魔术步伐。你学到的跟这个很相近,这边恰好是寅的位置。”

京极堂向前踏出左脚。

“天蓬。”

右脚靠上踏出的左脚,接着又踏出右脚。

“天内。”

京极堂重复以上动作绕了一圈。

“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

再度回到寅——东北东的位置。

“这原本是要在中间设有祭坛的地方进行,重复四回方才动作的步法——这个步法记载于《尊星都蓝禹步作法》,与你的踏法很像吧?”

想必很像吧,兵卫没有回话。

“这种步行术的原型可在道教中找到,也是种与方位有关的咒法。你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使用了这种师承自阴阳道的咒术。”

京极堂走到兵卫的正前方。

“若问阴阳师们为何能在一时之间独占了原本隶属于神祈官的职责的宫中祭祀,那是因为原本的作法是将污秽驱除,而阴阳师们却是与你相同,将全部污秽揽于一身;因为他们本身成了污秽,人们才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后来阴阳道被逐出中央,他们本身也变成了鬼。传说中有名的阴阳师们大半都是异类的末裔,是鬼的同类。创造出鬼的阴阳师们——最后自己也成了鬼,也因此产生了更进一步的混乱。”

听这番话的兵卫才真的达到了混乱的极点。这也难怪,因为他正受到一个突然闯入的莫名其妙男子用无法理解的道理抨击。

“民间流传的方相氏后来变成什么了?——这你已经知道了。你自己刚才也说过,就是逦豆。神社佛寺中举行的古老形式的节分追傩仪式里还将方相氏与鬼做出区隔,但到了民间,方相氏本身却被当成了鬼的象征,追逐者反成了被追逐者。但是,阴阳道靠着创造出鬼来获得权力是在十世纪时,另一方面追滩的仪礼则是远在七世纪末时便已传入我国。因此,这其实是池鱼之殃。方相氏原本是以驱赶邪恶之物为职责。而这里所谓的‘邪恶之物’在阴阳道的影响下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鬼这个名字,随着阴阳道在中央的失利及大众化,结果方相氏本身也被人置换成鬼。于是,”

京极堂笑了,残虐的微笑。

“于是我们又想到了另一个也是受到池鱼之殃的民间信仰。只因没有适于形容的言词,在阴阳道的影响下原本并不是鬼的东西却也被叫做鬼了。”

兵卫后退,京极堂向前踏出一步。

“我知道有个民俗艺能中的鬼跟你一样踏着反閇,唱着跟你一样的祝词。就是花祭的——杨桐鬼。”

“杨桐鬼——”

兵卫的反应只剩下有如鹦鹉般重复念着京极堂的话。京极堂又更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