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发条鸟与星期二的女郎们(第9/12页)

“是吗?”

她拿起那盒万宝路,抽出一支,并未点火,在手中转动了半天。

“啊,里边好人也许能有几个,可我不喜欢。宫胁先生倒是个好人来着,太太人也好。丈夫经营两三家适合全家人聚餐的饭馆。”

“怎么人没了?”

“不晓得,”女孩用指甲弹着烟头说,“怕是负债什么的吧,慌里慌张地跑掉不见了,不见都差不多两年了。房子扔在那里不管,猫又多,怪怕人的,妈常发牢骚。”

“有那么多猫?”

女孩把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点点头。

“好多种咧,秃毛的,单眼的……眼珠掉了,那儿成了个肉块。不得了吧?”

“不得了。”我说。

“我的亲戚里还有六根指头的呢。是个比我年龄大点儿的女孩,小指旁又生出一根来,活像婴儿指头。不过平时总是灵巧地蜷起,不细心发现不了。好漂亮的女孩呢!”

“唔。”

“那东西你说可是遗传?怎么说呢……血统上。”

“不明白。”我说。

随后她默然良久。我一边吸烟,一边定定地注视着猫的通道。猫一只也没露面。

“嗳,你真的不喝点什么?我可要喝可乐喽。”女孩说。

我说不要。

女孩从帆布椅上起身,轻轻拖着腿消失在树荫里。我拿起脚下一本杂志啪啦啪啦翻了翻。出乎意料,居然是以男人为对象的月刊。中间一幅摄影图片上,一个只穿三角裤、隐约可见隐秘处的形状和毛丛的女子坐在凳子上,以造作的姿势大大张开两腿。罢了罢了!我把杂志放回原处,双臂抱在胸前,目光重新对准猫的通道。

过了好些时间,女孩才手拿可乐杯返回。她已脱去阿迪达斯牌T恤,只一条短裤、一副比基尼泳装式胸罩。胸罩是小号的,可以清楚地看出乳房的形状,背部系条细绳固定着。

这确是个炎热的午后,如此在帆布椅上一动不动地晒太阳,只见灰T恤到处给汗水渗得一块块发黑。

“嗳,要是你晓得自己喜欢的女孩有六只手指,你怎么办?”女孩继续刚才的话题。

“卖给马戏团!”我说。

“当真?”

“说着玩嘛,”我笑道,“我想大概不会介意。”

“即使有遗传给后代的可能?”

我略一沉吟,“我想不至于介意。手指多一根也碍不了什么。”

“乳房要是有四个呢?”

我就此也沉吟了一番。“不知道。”我说。乳房有四个?看样子她还要絮絮不止,于是我转变话题:“你十几?”

“十六。”女孩道,“刚刚十六。高一。”

“一直没去上学?”

“走远了腿疼,况且眼旁又弄出块伤疤。学校可烦人着呢,要是知道是从摩托车上掉下摔的,又要给人编排个没完……所以嘛,就请了病假。休学一年无所谓,又不是急着上高二。”

我“唔”了一声。

“话又说回来,你是说同六指女孩结婚没什么要紧,但讨厌有四个乳房的,对吧?”

“我没说讨厌,是说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呢?”

“想象不好嘛。”

“六只手指就能想象得好?”

“总可以的。”

“能有什么差别?六只手指和四个乳房?”

我想了想,但想不出合适的说法。

“哦,我是不是问多了?”她从镜片后面盯视我的眼睛。

“给人这么说过?”

“有时候。”

“问不是坏事。一问,对方也要考虑什么的。”

“但大部分人什么也不考虑。”她看着脚尖说,“不过适当应付罢了。”

我暧昧地摇了下头,把视线收回到猫的通道。我在这里到底算干什么呢?我想。猫岂非一只也未出现!

我双手叉在胸前,闭目二十至三十秒。紧紧合起眼睛,觉得身体没一个部分不在冒汗。额头、鼻下和脖颈有一种相斥感,就好像贴有湿淋淋的羽毛。T恤如无风之日的旗帜一般有气无力地偎在我胸口。太阳光带着奇异的重量倾泻在我的身上。女孩晃了下玻璃杯,冰块发出牧铃般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