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 圈大_1968年夏末(第16/38页)

“为什么呢?”

“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看过这张照片。他们也许会认为我很古怪。”

“定义一下‘古怪’。”

“我盯着姑娘看,别人也许会认为我喜欢女孩。”

“而你担心别人的想法?”

“我当然担心。”

“那不是真正的羞耻。你觉得那是羞耻,实际上并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

“恐惧。”

“好吧。”

“自我厌恶。异化。孤独。”

“这些只是词语而已。”

还有这本杂志摆在两人之间的怪异事实,它的客体性。照片上的折痕,纸页的波浪起伏,光面纸反射光线的方式,卷曲纸张对湿气的敏感性。钉住杂志纸张的一枚订书钉立在八月小姐的胳膊上,她像是被弹片击中了。公寓敞着窗户,附近有一台小电扇在呜呜转动,杂志折页在气流中起起落落,微微发光,像是有了生命——八月小姐仿佛在动,在抽搐,试图在冰冷的池水中保持静止,但就是做不到。

“参加运动的男人都喜欢说这种屁话,”艾丽丝说,“你不想和他们搞,他们就会琢磨你为啥有这么巨大的情感障碍。你不想脱衣服,他们会说你不需要为自己感到羞耻。你不让他们摸你的奶子,你就没资格参加运动。”

“塞巴斯蒂安也这样吗?”

艾丽丝停下来,眯着眼睛看她:“你为什么想打听他?”

“没什么。好奇而已。”

“好奇。”

“他似乎,呃,你知道的,很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我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今天。草坪上。”

“喔,我的天。”

“怎么了?”

“你喜欢上他了。”

“别胡说。”

“你在想他。”

“他似乎很有意思。没别的。”

“你想搞他不成?”

“我不会用这样的措辞。”

“你想肏他。但你想先确定值不值得,所以你才会来找我,为了打听塞巴斯蒂安。”

“我们只是聊得很愉快,然后他在化学之星示威现场被捕了,现在我很担心他。我担心我的朋友过得好不好。”

艾丽丝俯身向前,胳膊撑在膝盖上:“你在老家有男朋友吗?”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关系。”

“但你有,对吧?你这样的姑娘肯定有。他这会儿在哪儿?在老家等你?”

“他参军了。”

“噢,哇!”艾丽丝一拍巴掌,“哈,这就好玩了!你男朋友在越南,你想背着他睡一个反战抗议者。”

“当我没说。”

“不是个普通的反战抗议者,而是个最了不起的反战抗议者。”艾丽丝讽刺地鼓掌。

“你闭嘴。”费伊说。

“塞巴斯蒂安的墙上挂着越共旗。他向民族解放阵线捐款。你知道的,对吧?”

“不关你的事。”

“你男朋友会吃枪子,买子弹的是塞巴斯蒂安。现在看你要选谁了。”

费伊站起身:“我要走了。”

“就像你自己扣动了扳机,”艾丽丝说,“太卑鄙了。”

费伊转身背对艾丽丝,迈开大步走出公寓,双手攥成拳头,胳膊僵硬挺直。

“这就是了,”艾丽丝在她背后喊道,“羞耻,真正的羞耻。妹子,这才是羞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