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 圈大_1968年夏末(第15/38页)
艾丽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这场对话将造成巨大的精神负担。就好像艾丽丝早就料到费伊会浪费她的时间,而费伊必须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你看看这个女人。”艾丽丝说。她抬起脚放在地上,把杂志扔在咖啡桌上,打开中间折页。这是一张纵向的照片,占据了整整三页。费伊首先感觉到的是震惊,她的肚子里好一阵翻腾,因为她发现她在看自己绝对不该看的东西。震惊过去之后,费伊歪着头仔细查看照片,她的第一个想法是照片里的年轻女人似乎很冷,生理上的冷。她站在游泳池里,背部略微侧对镜头,从腰部向外转动,因此躯体以侧影为主。她站在美丽的青绿色池水里,抱着一个充气玩具,那是一只天鹅,她抱着天鹅的长脖子,把天鹅贴在脸上,像是能在那里得到一丝温暖。她当然赤身裸体。臀部和后腰的皮肤似乎很粗糙,因为起了鸡皮疙瘩而变得仿佛鳄鱼皮。臀部和大腿根挂着水珠,大腿有几厘米没入了水面之下,但也仅仅只有那几厘米。
“我这是在看什么?”费伊说。
“色情照片。”
“我知道,但为什么呢?”
“我觉得她很漂亮,这个姑娘。”
中间折页上的姑娘。“八月小姐”,照片的一角标着。粉红色的躯体上,有几个地方的颜色稍微染上了一丝栗色,或者是因为寒冷,或者是因为血色穿过皮肤透了出来。水沿着她的后背一道一道地淌下来,有几滴附着在她的手臂上,但不足以显得像是她真的游过泳——也许是摄影师为了制造效果朝她喷了水。
“她身上有一种自在感,”艾丽丝说,“一种平静的魅力。我敢打赌她很有能力,甚至非常厉害。但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她能做到什么。”
“但你喜欢她的外形。”
“她很美丽。”
“我在某处读到过,你不该称赞一个人的外形,”费伊说,“这么做会矮化自己。”
艾丽丝皱起眉头:“谁说的?”
“苏格拉底。柏拉图转述。”
“说起来,”艾丽丝说,“你有时候可真是奇怪。”
“对不起。”
“没必要为这种事道歉。”
她的笑容并不真诚,是一个觉得很冷的人听到命令后硬挤出来的机械笑容。她的脸上有一些夏日晒斑。两滴水挂在右侧乳房上,要是落下去,就会滴在她赤裸的腹部。费伊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就教化整体而言,色情是个巨大的问题,”艾丽丝说,“假如有理性、有文化、有道德、受过教育、讲求伦理的男人还要盯着奶子看,那你说我们到底算是进化了多少呢?保守主义右派想清除色情物品,手段是禁止。自由主义左派也想消灭色情物品,但手段是教化,让人们根本不需要去盯着奶子看。压制对教育。警察对老师。目标相同——都很伪善——但手段不一样。”
“我的舅舅们都是订户,”费伊指着杂志说,“他们会把摊开的杂志就扔在咖啡桌上。”
“有人说,性革命的重点不是性爱,而是羞耻。”
“这个姑娘似乎并不觉得羞耻。”费伊说。
“这个姑娘似乎什么都不觉得。我们讨论的不是她羞不羞耻,而是我们。”
“你觉得羞耻?”
“我这个我们是一般性的我们,抽象的我们。”
“哦。”
“泛指的观众,泛指的旁观者。不专门指我们,我或者你的我们。”
“我觉得羞耻,”费伊说,“好像稍微有一点。我也不想的,但事实如此。”